对望

    翠儿的死，那么突然。尽管我不是很喜欢她，可是她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没有问任何缘由，只是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惊涛骇浪前涟漪之前，微不可见的一动。

    纪随今日是跟在夫子背后进来的。君臣之礼，看夫子年纪大了该不会糊涂了吧。我稍稍皱了皱眉。夫子的神色无一丝波澜，相较之下，纪随却是一脸惬意，好不爽快。这还真是，值得玩味啊。

    “夫子，你近日来的好早，”我看都不看纪随一眼。他不恼不怒却面色沉静了下来。面沉如玉，没想到这样也能是翩翩美少年。

    “恩，小姐今日倒也刻苦了些。”他低头看了我随笔涂鸦之作，露出了丝嘲讽不解的笑容，“少女怀春？不像，怕是泄恨为主吧。当日你说的话，看来你是全忘记了。”

    我微微低下了头，觉着面子有些挂不住，不知为什么，很怕这样的夫子，更怕这样迷失的自己。

    “夫子，我今日不练了，可好？”我降低了声音小声请求。

    夫子甩袖，差点拂过我的脸，看见他白衫上沾染的墨迹，如莲般渲染开。

    “大好大好，本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没想到终究儿女情长，罢了罢了。今日老夫便告辞了。”愤愤的声音。

    啊，我说怎么会渲染，原来是落花，原来是离人泪。

    我小声地一人在庭院里，在盛开的各色花海中小声啜泣。想站站不起来，想坐坐不下去。

    “哎，微微你，可是好久没来宫里了呢。”他沉沉的声音带着他清晰的吐息落在我耳边。

    “你，你为什么还不走？”我有些恼羞成怒了。

    “若是我走了，微微又该如何呢？”他停了下来，“其实你也别怪夫子，今日江湖事上太多了。夫子都应付不过来。”

    我想问什么事，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夫子那么孤傲高洁的人，怎么可能会跟江湖那些纷纷扰扰扯上关系，可是他竟又是跟皇宫扯上关系的。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我紧抿双唇，同他沉默着，却不敢与之对望。惟有泪千行。

    有一阵微微的草声，我抬眼去望，以为会是爹来了，心里有莫名的恐慌。不是。

    他蹲在了我身边，用捎带了些花草香味的袖口帮我拭泪，呵，他还真是到处拈花惹草，这么俗的风味。他细细将我琢磨了一遍，又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我沉不住气了。脚上的酸痛使我不得不强硬地站起来。可是还没站稳，便被他拉入了怀中。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他竟然一个弱不禁风，大剌剌地躺在了草地上，我扑在他的身上，却没有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折腾着想起来，他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让我溺水般，无法呼吸，不能自已。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何时长恨水长东。不要动。”我用我肿的不知像什么的眼睛看向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就已敛了笑容，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神色似有凄然，似欲诉衷肠，又百转回肠，溢出轻轻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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