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万古青天一株莲
沈画依离开的时候曾说：“剑河的源头就是我家，你若是想我，就来找我。”
梵音海不知如何回答，低头闭眼默念佛经，等再次抬头的时候，姑娘已不见影子。几日以来，两人都腻在一起，仿佛前世今生的熟悉。南季山的枫叶应当正红，寺庙里的木鱼晨钟应当照样低沉……
只是佛心动荡。
那位与他同名的活佛遇见姑娘会怎样，他的确不知，也无从知晓。只是换做自己，当真手足无措。那日他和萨米罗智者带着姑娘返回部落，族里的数百口人都高兴了起来，像是迎接天上下凡的仙女，不对，应当是菩萨。
双亲更是喜上眉梢，说是自从大梵天的赐福之后，尼克那洛家族终于要复兴了，不但儿子这般出色，就连带回来的姑娘都出落的这般漂亮。母亲是个朴实的牧家女，每日都忙着招待新来的姑娘，遇见前来欣赏姑娘的酗，都拿起马鞭将他们赶得远远的，像是将姑娘当作自己的马犊子一般；若是遇着前来看戏的大婶，脸色露出得意的笑容，拉家常总会说儿子带回的姑娘是方圆十里最漂亮的姑娘。
父亲虽然不曾说什么，但姑娘来的那日，父亲抱着那张大弓射下了一直翱翔的鹰，亲手做了一朵帽子送给姑娘，这是草原人对待儿媳的礼仪。
云山上的修士怎么会不懂的草原的礼仪，姑娘每当遇见这些让人羞怯的事情，总是红着脸看一眼光头的少年，然后低声接下祝福和礼物。
活了几十岁，全身穴窍通透唯独心窍不通的姑娘此番真真的表露了心思，更是让尼克那洛家的双亲乐在脸色和心间。
只是好景不长，几天过后，姑娘便跟大家辞别了。沈画依说要回家参加一件重要的大事，大家也都劝阻不得，族里几百口人都围着来送她，她的美貌和贤惠让大家都对她很亲近。姑娘走到少年身边，问他是否愿意随她回家，少年拒绝了。
因为智者告诉他，这位姑娘是山上的邪魔外道，虽然看起来漂亮，但说不定有吃人的心思。
他还没有想清楚要不要一起，姑娘就不见了身影，像是风一样。
……
姑娘走后的第三天，梵音海出发了。
沿着剑河东去。
苍凉云荒，茫茫青冢。
夜阑王国五十四年的秋，来的有些迟了。西南三千里外的哀嚎声，才将夜阑山脉南边的所有人儿惊醒，这一年的秋天到了。
青冥石铸成夜城王都，除了夜阑关隘以外，恐怕是这天下最难攻打的地方。夕阳缓缓落下，红霞将深青色的二十丈城墙映的有些发紫。城墙上的军士在椅转橹，城门开始缓缓的合上。
哒哒……
十米宽的青石驿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白衣骑士正在朝着王城奔来。值班的军士长厉声喝道：“城下之人止步，明日方可入王城。”
白色骏马奔驰，那城墙上数十骑士整齐的拔出了佩刀，铮铮的响，惊醒了城外的流民。
“苏琉夜想要去的地方，就算是云山绝顶，也没人拦得住。”
那骑士倏的起身，右脚轻点马背，左手轻轻一探，便抓起了一把宝剑，瞬间跃起了十丈，再噔噔的在城墙上点了两下，便站在了众人面前。
“我是来见无尘的，你们帮我照顾好我的马儿。”他轻轻的将一络扇坠放在目瞪口呆的军士长的手中，凌空往王宫飞去。
青冥石不但坚硬异常，还齐整如刀，难以接力，故而这群军士傻了眼。倒是回过神来的众人看见玛瑙制成的扇坠上连着的两络金线和一络黑线，立刻散了开去。
夜色来的有些急，夜风轻轻拂过，带起一丝寒冷。苍白的月华照着青冥台阶上宏伟的“夜阑宫”。
白袍在风中轻扬，他轻轻开口：“苏琉夜来访。”
殿门吱呀着开了，一个身着素袍的老人踱了出来，干笑着开了口：“苏家公子夜闯王城，可见真是有要事找我这个老头啊。”
笑声有些渗人，不过明显苏琉夜是听得习惯了。他俯身微微行礼：“陛下也在里边吧，大祭司秘制的青冥茶我可是回味许久了。”
只是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冥石，竟然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寒光。
……
老头没有带他入殿，倒是绕着大殿去了御花园。
有清亮的声音叫道：“日他奶奶的，今年的鬼吼声越发了。”
老头不由得跺了跺脚，对着里边喝道：“兔崽子，跟陛下一起下棋，嘴巴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亚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性，生气做什么？”这声音倒是雄浑响亮，当是新晋的帝王白彦了。苏琉夜随着老头转过花丛，来到两人身旁。
紫色锦袍夹着素衣，头顶嵌着九龙冠，眼露精光，面色俊逸，苏琉夜默首，这便是夜国的王了。他对面的公子一袭青衫，长长的黑发散落在背上，但却能让人将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
苏琉夜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白彦倒是奇了。这人一身游侠装扮，白袍下着劲装，却敢直视自己。
老头方才咳了一声：“陛下不怪罪自然最好了，老臣为陛下介绍这位小友。”
老头干哑的声音着实有些渗人，那青衫公子嘻嘻的笑着站了起来，将他老子的话打断。
这戟上杀气凛冽，灵气雄浑堪比结胎后期，但远远不能抵挡四爪龙王！
四爪龙王悄然张嘴，灵气凝结的牙齿竟然散发出铮铮光亮，白烟灵气雄浑，已然能将灵气化实。凌天为白起炼制宝物的材质本来只是为他斩妖除魔所用，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虽然有白起自身的杀戮血气加成，但还是被龙王张嘴咬断。
白起爆退三丈，差几步就会退入传道殿。
白尘翩然起身，站在传道殿门前虚空处。他本意只是想让白小鹏将白起惹怒，然后白起发作，引得众弟子发难；谁知白起拿出师门戒律惩罚弟子，让他差点失望。谁知白烟为弟子出头，竟然引出这番好事，白烟若是斩杀白起，他定然会被太上真人处罚，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白烟不但想要斩杀白起，更是想要在传道殿内让其伏诛。这是想来告诉太上真人，白起为白字辈第一人本来就是个错误。
白烟杀招一现，白起已然明了。
今日不见生死，誓不罢休，既然昔日情分已尽，那就各安天命。
白起长啸两声，再不留手，断裂大戟被他猛然掷出，白烟连忙躲开，来不及控制龙王，白起躲开龙王闪亮的双爪。
白起站定，一株莲花悄然出现在双手之上，苍天穴窍轰然开启。四爪龙王躲避不及，哧溜的化作灵气钻入了白起丹田前荡漾的穴窍，那一株莲花在他手中换换变大，苍天穴窍吸收灵气不足，白起原本俊秀的脸庞片刻之间出现皱纹，白发丛生。
白起不但开始变老，竟然连躯体都开始干瘪！
凌天大惊，伸手前去救援，风清雅伸手丢出一粒蓝色宝珠，将三人包裹飞离传道峰！
“大师兄……”
沈画依眼见白起将要陨落，不由得哭出声来……
白起闻言，对着师尊和小师妹露出最后的笑容。
“再见。”
此言既出，十二青莲猛然化作苍天莲花，云山上灵气翻涌，一起扑向传道峰。白尘和白烟此时方才大惊失色，想要逃窜，却一动也不能动！
云山大乱，护山大阵作响！
白起飒然一笑，挥动右手青莲。
……
数十丈的莲花如同苍天猛兽将两个渣滓般的修士打成了残粉。
万古青天一株莲。
云山上四季如春，此刻竟然乌云滚滚下起了雨，像是演奏一曲盛世悲歌。
白起前世今生，杀戮无数，却也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
为臣，忠君，杀王侯屠百城。
为士，修身，持正气斩妖魔。
只是，那如仙子一般的小师妹，不知嫁做谁人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