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女人的宿命
“阿姨，我够不到……”霍一诺长大了五指，却还是不能如同余思慧那样，将两个琴键同时触到。她人小手小，加上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比起别的同龄孩子还要再小三分，没有办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关系，平时撑开了就好。”余思慧并没有将霍一诺的苦恼放在心上，且不说幼年孩子学琴大部分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在她的眼里，霍一诺甚至没有一直学琴学下去的机会！
站在霍一诺的身后，余思慧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怨毒的光芒。霍一诺觉得锋芒在背，脊背僵直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回头。
她的血液告诉她，她身后的那个“阿姨”会是个好人，不应该伤害她的。
余思慧面向并不显老，而霍一诺喊她为阿姨，她也并不曾拒绝。既然霍奶奶都说了，霍一诺是江航硕的女儿，那么她也讨厌霍一诺！
“你很喜欢弹琴吗？”余思慧陪着霍一诺练琴，一边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询问霍一诺。
霍一诺重重地点头，回答说：“喜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了起来，就连声音里都带上了欢快的气息。她说了喜欢之后也不停，又接着道：“我想学会弹钢琴，以后给爸爸弹琴听！”
虽然她曾听江航硕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女儿，只是相比江航硕而言，霍一诺也更加相信苏容容，苏容容一再的坚持，也让她相信了自己原本的判断——她的爸爸，应该会是霍熠谦。
在霍一诺的印象中，霍熠谦是个非常喜欢听纯音乐的男人，在苏容容没有来的时候，她也曾在霍熠谦家里小住，彼时就常听屋里响着乐声，例如久石让的动漫交响乐，又如林海的《琵琶相》。这次有机会学琴，她最开始就打着给霍熠谦弹奏曲子的念头了。
只是，她口中的“爸爸”，显然是让余思慧误会了。放在霍一诺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余思慧的脸色难看到可怕。
她是不愿意苏容容和霍熠谦在一起，但是也许是所有母亲的通性，又或者是她年轻时候的好强还没有完全被岁月抹去，她完全不能接受苏容容离开了霍熠谦，转而去和江航硕在一起！
对于江航硕，余思慧是嫉恨的，凭什么她的儿子不能和亲生母亲在一起，但是江航硕可以ｔ熠谦的女人离开了霍熠谦，投入了江航硕的怀抱，甚至于早早地就和江航硕有了个女儿——这完全不能忍！
“嘶……阿姨，怎么了吗？”霍一诺的声音响起，将余思慧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反正霍一诺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索性也懒得伪装，直接露出了个冷笑来。
“抱歉，”她毫无诚意地道歉，“刚才在想些事情。”虽然是这么说着，她手中的力气也的确小了一些，但是却依旧让霍一诺感觉到疼。只是这样程度的疼痛在霍一诺的承受范围之内，因此她乖乖地忍了下来，没有再多说。
余思慧不用看见霍一诺的表情，也能够猜得出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所会写着的隐忍和痛楚。这个猜测让她心情愉快——她和江露不熟，可也大概知道江露的脾气，因此她可以肯定，虽然在大家的眼里，霍熠谦就是江露的儿子，但江露必然会在暗地里给霍熠谦一些区别对待。
既然她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好，那余思慧也不介意现在从她的孙女那里收一点利息！余思慧想着，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愈发叫人瘆的慌了。
她并没能够在霍一诺的屋子里待太久，不过是给霍一诺讲了几个指法上的问题，就听见了小姝的敲门声。
“余女士，老夫人见您一直没有过去，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姝见屋子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冲着屋里开口。
她年轻的时候虽然也来过霍奶奶这里，只是当时这里用的保姆还不是小姝，因此小姝对待余思慧，还是疏离而陌生的，这点也可以从称呼上看出来。
余思慧脸上的冷笑还没有收起，见小姝进来，便忙不迭地换了个表情，应了一声：“好的，我刚才去完洗手间，听见这里有钢琴声，便过来看看。”
一下子冷笑换做了温柔，变脸之快，几乎让小姝目瞪口呆。
“这位阿姨弹钢琴好棒的！”小姝也在一边出言附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这模样，就是很喜欢余思慧的。
小姝一时间拿不准余思慧和霍一诺之间的关系究竟怎么样，但是身为保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告状，以免弄错了什么，反倒是弄糟了自己和霍奶奶或者是霍一诺的关系，便假装没有看见余思慧的变脸，继续开口。
“一诺小姐，您该称呼余女士为‘奶奶’哦！”她说话的时候半弯着腰，双手支撑在双膝上，将整个人的身高压低了一些。这样的动作是对于小主人的一种尊重，只是余思慧却看了并不顺眼。
“那我现在去找阿姨吗？现在快三点了，点心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余思慧接上了小姝的话，以至于让霍一诺没有机会对于小姝的话提出质疑或者表示认可。小姝见余思慧和她说话，也直起腰来回答她。
“老夫人现在正在和二少爷和少夫人在一起，您可以去找她，也可以和一诺小姐再玩一会。点心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十分钟后请移步餐厅。”
看余思慧那熟稔的模样，小姝也吃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最后只得将余思慧当成是一个和霍熠谦、江航硕等重量级的客人，开口道。
“那要不我和一诺一起上去找阿姨吧，”余思慧想了想给出了答复，“刚才听老夫人说，一诺下午的练琴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孝子练琴的确对乐感的培养有好处，但毕竟手还很嫩，时间长了得小心伤了手。”
她前一句话是和小姝说的，而后一句话则是对霍一诺说的。当在有人看得见的时候，她对待霍一诺的态度也是很好——就好像江露对待霍熠谦的时候一样。
小姝没有反对，便转身去了厨房。余思慧牵着小姝的小手起身，往二楼谈话室的方向走去，心里亦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霍奶奶的心思现在大部分都在霍一诺身上，如果没有了霍一诺，那他的儿子也能够受到霍奶奶更多的引导。现在霍氏的第一继承人是霍熠谦，但是她也不能说，以后霍氏就一定会属于霍熠谦的，要是江露藏在霍氏的后手发动，那可能会造成的结果恐怕是谁都想不到的……
这么想着，余思慧看向霍一诺的眼神依旧冰冷，只是这冰冷之中，还藏着一些怜悯。
本来就已经临近三点，因此余思慧带着霍一诺几乎只是去二楼和霍奶奶等人碰了个头，就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你和一诺很有缘分啊。”霍奶奶见余思慧抱着霍一诺笑得满脸柔和，虽然心里总觉得有哪里带着点违和感，但再怎么看，都没能够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余思慧不喜欢霍一诺
“大概是这个孩子看上了我的一手好琴吧？”余思慧笑着开口，尾音微微上扬，明明是五十多的人了，但是看上去却居然有些可爱和跳脱。
“你不是拉小提琴么？”霍奶奶听余思慧这么说起，目光中还带着些许的诧异。毕竟，就是因为在印象中，余思慧是一个爱拉小提琴的文艺女子，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余思慧一本正经地坐在钢琴面前弹起琴来。
余思慧笑笑，解释道：“我确实是从小拉小提琴的，不过后来在大学的时候玩乐器，他会拉一点小提琴，我就去学了点钢琴，好和他合作。我还记得当时和他合奏了《神秘园》之类的曲子呢……”
她说着，目露追忆之色。在场的其他四个人，苏容容和霍奶奶都清楚，余思慧口中的那个“他”，指的就是霍熠谦的父亲，霍振轩。
不过，神秘园这样的曲子，如果两个人大都只是“会一点”，恐怕是完不成的，余思慧这么说，大概也只是谦虚罢了。
“您真是太妄自菲薄了，”苏容容感慨道，“刚才听您拉奏过《梁祝》，我就只觉得惊为天人，实在是没有想到，您居然还会钢琴！”她虽然说着的是夸赞的话，就像是惊为天人一般的感叹，但是无意之间，她的表情之中还是藏了点淡然，情绪也显得有些淡淡的。
霍奶奶似乎叹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她咽下了一口黑米粥，然后看向余思慧，道：“苦了你了……”
江航硕对霍奶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好在这话也并非是对他说的。而余思慧听见了霍奶奶说的这话，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我现在有心情了接点外包图纸，没兴趣了就练练琴，已经有演奏级的水准了，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是如果她的表情不这么委屈，或许可信度会更高。
她的这个模样，让霍奶奶看得更加心疼。明明原本是那么活泼俏丽、无法无天的女子，最终却被现实击垮，这难道就是女人的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