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进宫
接下来的日子终于变得稀松平常，再无波澜。
涟洏小心翼翼的发现，眼前这个新来的女保镖居然还很称职，看自己的眼神也居然不再蓄满敌意。
当然，小柒内心是崩溃的。
偌大个宅院，仆人三两个，方圆十里也不见几个人毛，她这保镖当的也忒无聊了。闲来无事，只能帮替着去后院除除草，卖卖苦力。
还是曼香楼里痛快些，热闹不说，整日里碰到些流氓地痞还可以打架斗嘴消磨时光呢。
她这时才想起来，好几日不曾见到素禾了。
等她兴冲冲一路撵回曼香楼，迎接她的居然只有小团子。
“刑苗呢？”
瑾姨一旁忙着算账，懒得搭理她：“这连着几日都有人点素禾的牌子，指名点姓的让她去府里献艺，约莫今日也是去了。”
咿？换人了？
小柒微微一怔。她并不知道往日来找素禾的都是檀双，只觉得她待那人特别，倒没成想居然才几天功夫，居然又来了贵客？
落日西斜。
一顶赤金滚边的华丽大轿落在曼香楼外，从里头缓缓出来的，可不就是素禾。
子黔早就等在门口，见她归来这才放心，急急赶上去迎着，那一脸蜜汁连一旁的小柒都要看不下去了。
“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虽然知道是个常客，素禾也说过是纯粹的赏舞品诗会，他总归还是有些担心。
素禾一眼看到后头的小柒，略感惊讶：“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小柒嘿嘿一笑，便要揽着她：“自然是想我家刑苗了呗！你看，我都想瘦了呢！”顺便丢一个有色眼神给子黔：“啧啧，几日不见，你们二人倒是亲近不少啊！”
无暇理会她的调侃，素禾一反常态，满脸沉静：“小柒，你回来的正好。我可有事与你商量呢。”
进了屋，素禾轻轻合上门。
“小柒，我许是在这曼香楼里待不了许久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乍现，小柒眨巴着大眼睛，尽是惶惑：“怎么？是这楼里又有谁来找你的茬儿不成？”
“不。”
素禾垂了眼睑轻轻笑了，她之所以当初愿意留在曼香楼里，是因为那莫公子。
她仍记得那日意外撞见他的那一幕，不过一个回眸，便教人再难相忘。俊颜惊华，冷傲轻狂。这世上能衬上“绝世”二字的，断然是只有这样的人了。
只可惜，如今这理由已然不在了，她自然也无需留在此处。
想到这里，眼里暗藏的冷漠系数尽藏，只剩婉转温情：“前几日，金府的老太太大摆寿宴，亏得从前的客人举荐，我这才去献舞。”
“金府？”
小柒凝眉，这户人家她倒是听闻过。据说是皇城里有靠山，虽非官吏，但家底富余排场也足，算是这凌月城里的大户了。
“恩。”素禾点头，继续解释：“承蒙金老太太厚爱，听说是宫里一个别苑处还差些能歌善舞的姑娘，便私底下打了招呼，送我进去。”
小柒一愣，惊的几乎坐不稳：“刑苗，你这是要进宫？”
这消息来的实在突然，她一直以为素禾不过是想要挣些钱，日后活的漂亮，嫁与夫家也不至于吃人手短。
没成想，居然跟宫里的人扯上关系了。虽说进了宫身份似乎体面些，不过这皇宫一旦进去了可不容易出来。
小柒心里叹口气，惆怅之余，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你可想好了？入了宫，我们可就再见不了面了……”
听出话里的不舍，素禾这才握了她的手，温言软语笑起来：“小柒，我向那老太太求了情。说是我们二人都可以进宫呢！这样，即便是在宫里头，也可以每天见面不是？”
小柒这才全听明白了，手一哆嗦，冷汗下来了：“这不好吧？”
她是不敢。
隐灵派的规矩她还是记得的，向来不与朝廷惹上干系。她若是屁颠屁颠进了宫，让隐师父知道了，还不直接剥了她的皮！
“哪里不好？”素禾咬咬唇，一脸哀怨：“你就忍心我一人进宫孤苦伶仃，宫里我人生地不熟的，总归有你才安稳些。”
看她面色似有松动，素禾踌躇片刻又下一记重磅：“我进宫其实也是不得已。你可还记得我之前是被谁卖给那恶妇的？”
“你后娘？”
“恩。”素禾眼底透出恨意：“她也不知从哪里知道我居于此地，手上又挣得几分银钱居然找上门来要钱。我此番想着进宫，是再也不想与她有何干系。”
小柒一脸震惊：“这么不要脸？在哪儿？我去收拾她！”
素禾愣了愣，忙拉住她：“我……我也不知她住在何处，毕竟曾是一个屋檐下，我也不愿与她成敌。”
小柒默默叹口气，唉，这个刑苗，终归是太善良了。犹豫良久，声音也小了下去：“可是，我师父若是知道了……”
咿？不对？
此次下山原本便是进宫取那山水殳的吧？她居然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想来如今已在凌月城内混迹数月有余，这若不是素禾猛然提到进宫，她都要不记得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了。
小柒嘿嘿一笑，这下感情好，都省得她想法子进宫了。
不过，她若是进了宫，檀双怎么办？涟洏怎么办？不对，她为毛要对着情敌操起亲妈的心！
素禾看她一会摇头蹙眉一会点头傻笑，倒是被吓到了：“小柒，你这是怎么了？”
小柒尚未从无限纠结中醒过来，两眼虚晃着，直直发问：“什么时候进宫？”
“约莫这月底呢，还有大半月的时间。”
沉吟片刻，小柒终于拍案而起：“好！等我给你消息！”话一说完，不等素禾开口便一阵风似地出了房门。
素禾望着空落落的门口，眼神空洞，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她忽然想到云琴遇害的那个晚上。
那晚，她身子也才恢复，见云琴鬼鬼祟祟换了行装，便默默跟在身后。跟到荒郊一处大宅院，等了许久才见她出来。
之后，便见云琴一路往西逃去。荒郊野外，她因为害怕也不敢独自回去，也就将就着一路追着云琴瞎跑。
直到一个黑衣黑面的人将云琴拦下。
暗夜里，素禾几乎抖成一团棉絮。她眼睁睁看着云琴被人一剑穿喉，猩红血色将月色染出一片森寒。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脖颈间凉气四溢，一柄剑已然横在她的眼前。
“说，你是谁？”
阴冷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佛过，惊的素禾浑身冷汗。
颤悠悠的抬起头，黑纱之下，只隐约看出那人脸上独特的刀疤，以及袖上张狂又精致的两个字。
无道。
谁都不曾知晓，自那日起，她便已是他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