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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叶又薇踩着高跟鞋走了,留容瑾一个人抱着文件,在沙发上发呆。

    项目计划书上满纸字符都在容瑾眼前飞,最终化成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硕大“穷”字,在容瑾眼前张牙舞爪地示威。

    哦,容瑾麻木地想,原来在一段关系里,“穷”也能是原罪。

    谢毅出轨这件事在她心里过了太多轮儿,从一开始的愤恨不已,到后来的想来恶心,到现在的麻木不仁,也不过就三天时间。

    容瑾原本还咬牙切齿地脑补过,怎么把照片甩到谢毅脸上才解气。

    现在,却居然生出了一种“爱谁谁”的懒惰。

    甚至于她突然有点分不清,自己稀里糊涂和谢毅在一起,是因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还是真的有过所谓的爱情。

    她坐在沙发上回忆了半天,只想起来一个事实——谢毅给她买的这瓶药,她没给钱,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谢毅也没要过。

    她越想越觉得叶又薇说的有道理。

    她在谢毅眼里的形象大概是这样的——单亲,和父亲不亲,母亲基本没给过她任何支持;需要出去打工;常找朋友借钱;生活别提精致,还偶尔很穷酸;更重要的一点,她还从一开始,就欠了谢毅的钱。

    这样想想……何止是有点儿惨。

    放在旧社会,这故事就是一个豪门公子搭救落魄女子,还事了拂衣去只能让人以身相许的典范。

    容瑾愣了半天,实在想不通“落魄”两个字是怎么混进自己的人生的。

    顶着“苏”这个姓,就注定了容瑾并不缺钱,哪怕苏曼殊跟她闹脾气,总会控制她的经济,她苏家几个哥哥,定期都会给她零用钱。

    只是那些钱她不经常动,因为一旦使用频繁,他们就会发现她与苏曼殊女士母女失和,一旦发现,她舅舅们少不得要来劝,一劝就会触动苏曼殊女士敏感的神经,好像她去告状了一样。

    这样一来,最后倒霉的还是她——这都是有过先例的,后来为了省心,容瑾就算找杨沫借钱也不去惹这个麻烦了。

    人的承受能力是被一点一点磨练的,她自小不曾真正的娇生惯养过,委屈得习惯了,也就就没觉得这样是委屈;而在国外生活多年,她更是见过身边很多人的生活方式,无论是留学生还是本土出生的同学,要承受经济方面的压力是非常普遍的,反而是苏曼殊女士那般生活得骄奢淫逸的人少有。

    谢毅的家境,容瑾不是没有了解——放在“xx吐槽君”,勉强能算小康;放到随便一个人月薪几百万的“某乎”,大概就是赤贫。

    可是,在苏曼殊对谢家那点儿“拿不上台面”的家底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同时,谢毅居然觉得是她苏容瑾傍了大款吗?

    刚刚意识到自己“傍了大款”的容瑾,把自己惊呆了。

    欠钱这件事触动了容瑾敏感的神经,现在突然还钱给谢毅,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更像发神经。

    容瑾摆弄了半天微信,几次点开谢毅的名字,又几次关上。

    这么一看,她更堵心了——她下飞机都已经是第二天了,谢毅连一个微信都不曾发过,容瑾已经可以想见他和孙映雪在一起,有多乐不思蜀。

    容瑾憋着一口气,直接把谢毅的对话框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删了谢毅的对话框,一个更靠下的对话框顶了上来。

    头像是一只男生的手,托着一只白白软软的小奶狗。

    手好看,狗可爱,以至于这个头像十分赏心悦目。

    微信的名字没有备注,马甲有点儿简单粗暴,名曰:不约。

    这谁??

    容瑾捏着手机,愣然想了半天,点开对话才想起来——这居然是乔澈。

    昨天她在大美人面前落荒而逃以后,乔澈还发了微信问她是否安全到达酒店了。

    她早就加过乔澈的微信,可能是某次聚会,或是谁谁生日的时候。

    然而加完了就算完了,他们俩人就像把对方遗忘了似的,互相安静地躺在对方的朋友圈儿里,连存在感都没刷过,交情还不如“点赞之交”。

    除去机场分别这次,他们俩上次说话,好像还是过年时互相群发的拜年短信,连个红包都没有,苍白的语言十分老土而尴尬。

    容瑾汗颜,赶紧把乔澈的名字存在备注上,盖住那个简单粗暴马甲的同时,这个微信倒是提醒了她,最近欠过的另一笔债,她得赶紧还了——乔澈给她升舱的机票钱。

    容瑾算了一下机票价格,只多不少地凑了个整数,转了一笔账过去,转账附言留了两个字:谢谢。

    她转账过去,随后安心下来,把文件拿起来,集中精神继续看。

    没过两分钟,微信提示“叮咚”响了一声。

    容瑾拿起来看,发现转账没有领取提示,倒是乔澈回了信息。

    乔澈:【?】

    ……

    多打几个字能累着他老人家么?

    她心里这么想,口头的态度还是很友好的。

    苏容瑾:【升舱的机票钱,谢谢你啦。】

    她打完,觉得这几个字又太生疏了,在后面补上了一个欢欣鼓舞的笑脸,显得感恩戴德的程度十分匹配男神的高冷气质了,这才发出去。

    不一会儿,乔澈回了。

    乔澈:【多了】

    没标点。

    ……作为一个“不约”的男神,乔澈真是言简意赅高贵冷艳啊。

    容瑾一边儿回复一边儿想,男神都开始回俩字了,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容瑾:【没多,算上汇率再四舍五入,这个数字差不多。感谢帮忙,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这话容瑾多是客气,但真心实意也是有的。

    毕竟乔澈人不错,想想这一言难尽的回国路,关系一般的朋友能一路陪到这里还给了精神上的鼓励,容瑾挺感激。

    这次乔澈回的快多了。

    乔澈:【今天不行】

    ……

    谁问你今天了啊?

    不过乔澈显然已经把“吃饭”这件事提上了日程,不请就显得太没诚意了。

    容瑾扶额,继续打字。

    苏容瑾:【没关系,今天我也有事,你看明天或后天怎么样,你哪天比较方便?】

    乔澈:【后天】

    容瑾也觉得后天不错,正要回复顺便约个地方,乔澈的微信又进来了。

    乔澈:【急着出门,到时约,我请你】

    这回复长度已经史无前例了,还居然就用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把好几个意思表达清楚了。

    【着急出门】——我“短小”是因为我赶时间。

    【到时约】——吃饭这件事敲定了。

    【我请你】——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你多给钱我请客。

    男神……语言学还挺满分的。

    容瑾自我安慰了一下,把原本要约时间的话都删了。

    人家要赶时间,容瑾来不及矫情请来请去的问题,发现转账的钱乔澈还没点确定,连着模棱两可的拒绝一起回了一句。

    苏容瑾:那具体后天再定。先确认收款吧~

    几秒钟之后,转账领取的通知到了。

    乔澈同时回了个“ok”的表情,没动静了。

    容瑾一笔债还清,心里轻松不少,连计划书都能看得进去了。

    苏明远扔给她的是一个药企投资项目,具体的开发内容非常有前景。

    产品是很多种药剂的贴片,引进的是日本的最新技术,通过制作一种特殊材料的贴片,并且将药物通过技术手段附着在贴片上,便可以通过非服用或注射的方式达到局部给药的治疗效果。

    此类产品虽然听起来很像“轻轻一贴百病全销”的那种虚假广告,但是报告中关于产品的实验数据非常严谨,有强大的科学依据做支撑,引用了大量医学文献的研究结果,证实这个产品十分可行。

    容瑾看完,就觉得这类药品尤其适用于打疫苗就大哭不止的熊孩子,或者对服用药物总有抵触心理的老年人。项目报告中还给出了一个例子,是布洛芬类一类的止痛药,有了这个贴片,就不必再依赖服用这唯一的办法,可以靠微型贴片缓解局部疼痛。

    做报告的人显然下了很大功夫,投资和回报的数据算得非常严谨,而那个数字既漂亮又诱人,简直是一本万利。

    容瑾觉得,如果自己是投资者,看完这个报告,一定会对这个项目有极大的兴趣。

    但是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这个药企的投资项目,到底和自己想要运作的慈善项目有什么关系。

    她刚研究完报告,顺便标注了几个没看太透彻的地方,刚标完,叶又薇就去而复返了。

    叶又薇果然手上多了个天江城的袋子,里面的东西包装精美,明显是件价格不菲的礼物。

    容瑾看了一眼,看到隐约的皇冠图案,就心里有数了。

    “放远点儿吧,瓷器容易碎。”容瑾绕开自己常走的位置,指了指没有放置东西的矮桌,“那里最好。”

    叶又薇正在给手里这易碎品找地方,发现容瑾指的地方确实很合适,她一边儿朝那里走,一边儿摇头:“苏总吩咐买的……啧,一套六件的的东西,顶我小一年的工资,有钱真是人生的终极奥义。”

    说完一回头,看见了容瑾心里有数的表情,恍然道:“哦,我忘了,这些东西你见得应该也多。”

    容瑾假装没感觉出来叶又薇语气里那一丁点嘲讽:“这礼物是要送给谁?”

    叶又薇有心绕她:“你猜呢苏小姐?”

    “我猜是位女士,年纪跟我哥差不多,关系不错,不是男女朋友……”

    这些都不难猜。

    如果是送给男士的礼物,苏明远自己那里就有一堆合适的,根本不用另外买,所以肯定是个女士。

    然而那个花里胡哨的包装,也绝对不是长辈会喜欢的风格,因此这一定是送给同龄人的。

    同龄的女士,送包送化妆品送首饰都是上选,只不过都太暧昧了,这礼物选的如此贵重又中规中矩,肯定说明是普通朋友。

    能让苏明远这么明显地讨好又避嫌,即将成为这份礼物主人的,肯定是位女士,长得还一定特漂亮。

    容瑾原本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到一半儿才发现自己有卖弄的嫌疑,赶紧止住了:“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说了是客户。”

    “可以啊~你哪怕家境一般,靠这两下子,出门儿摆个摊子算命也能大富大贵。”

    容瑾:“……”

    她真是随便猜猜。

    叶又薇把礼物摆好,笑着回过身来:“这是要送百鑫投资的李总,项目策划书看过了吗?这个药企,就是李总他们家的项目,苏总在其中参了一手。”

    这两年,a市大大小小的投资公司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来,金融行业的新贵一个接着一个,容瑾一来常在国外,二来很少关注金融圈,无论对“百鑫投资”,还是对“李总”,都没有什么概念。

    听叶又薇以钦佩的语气介绍完,她也只能麻木地想,哦。

    倒是叶又薇看出她的生疏,十分给她面子地多科普了一句:“百鑫投资只是一个下属的子公司,背后真正的控制人是乔氏集团,可能乔氏集团你也不熟,但是乔氏药业别说你没听说过……李总也是乔氏的人。”

    容瑾一愣。

    这确实如雷贯耳了。

    不仅因为乔氏药业是国内医药行业龙头。

    也不仅因为容瑾小时候曾被乔氏xx口服液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洗过脑。

    她有个新晋的熟人就和乔氏有十分熟稔的渊源——刚刚还在和她发微信的乔澈,就是乔氏大老板乔弘文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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