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络司丞的渣斗
林康倒是改了他书生陈腐的性子，对黄铮没有做出义正填膺的模样，而是拿着手里的笔墨，缓然劝解道：“黄姑娘，这契约还写吗？白纸写着不给银两怕是有些不过去吧.......“
听林康的声音，就如同听到了黄鹂绕梁的声音，黄铮的脸色立即转了晴，眼睛里似绽放了十里桃花，亲昵的将宣纸平铺在风箱上，调正了林康手里的狼毫笔，手指指腹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划过林康的手背，眨了眨右眼，春风拂面道：”即然林先生求情，那就一万两好了，本姑娘不差那万八千两的银子......“
一句话得九曲十八弯，得络司丞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本能的离黄铮又远了几步距离。
林康依言写了契约，掌柜的哪里肯划押，鬼哭狼嚎不绝于耳，黄铮气恼，抽刀就要砍掌柜的手指头。
络司丞眼看着要见血，忙伸手拦住道：“黄姑娘，我们不过是借个铺子讨论材质配比问题，干嘛要强买铺子？强买铺子也就罢了，干嘛要伤人？”
络司丞死死抓灼铮的手腕不让黄铮下刀。
黄铮嗔责的瞪圆了眼睛怒道：“不是你让机密不外泄吗？你不想知道你的配比错在哪里了？”
一听涉及武器材质问题，络司丞唯唯诺诺不敢阻拦了。
这样一耽搁，引无数街坊围观，纷纷猜测这黄铮是什么人，哪个是后台，竟敢在子脚下横行霸道，议论之声惹得络司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铁匠铺的伙计早就跑去报了内宅，掌柜的老娘领着儿媳、孙女和孙子全都跑过来，齐刷刷的跪了一排。
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姐，恕民妇教子无方，欺瞒姐，姐只要放了民女一家老，这宅子、这铺子，姐想凭白拿去就白拿去吧.......“
黄铮眼睛一横，用刀尖点指着老妇人和掌柜的媳妇、儿子和女儿，怒叱道：”姑奶奶不争馒头争口气，这口气不出，谁求情都不好使......“
到这里话语嘎然而止，刀剑指在了掌柜的十四岁的儿子脸上，啧啧叹道：”这脸滑得跟玉一样，这五观俏得跟花一样，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倒洞，没想到，老腊肉能生出个鲜肉来，啧啧.......“
蔡玉的脸憋得通红，一把扯住了黄铮，心里捉摸着黄铮这回玩得有些过份了。
黄铮不仅不收敛，回手还温柔的摸了一把蔡玉的脸颊，宠溺道：”家伙，吃醋了?“
声音大不大，不，却足以炸了锅，听到的人呼啦啦后退，看黄铮如同看怪物。
蔡玉则如遭电击的立在当场。
黄铮哪里管这些饶表情，对成野呵呵一笑道：”丑八怪，将这鲜肉弄回府中去。“
掌柜的和老夫人哪里肯让，死命扯住十四岁的少年不撒手。
黄铮耸了耸肩，举了举手中刀，微笑的看着少年，幽然道：”你，可愿跟我回府，明日一早回来？“
少年回头年迈的祖母，疾火攻心的父亲和母亲，以及哇哇痛哭的妹妹，缓缓点零头。
黄铮展颜一笑，春风满面的对林康道：”契约重写，三万两，明日一早，一次性付清。“
此时的林康，和络言一般，石化在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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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噼噼啪啪摔瓷器的声音不绝于耳，中间夹杂着络言的破口大骂，好不热闹。
萧毅来到络言府上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迈进门之时，险些被一只上等的渣斗（痰盂）砸了头，幸好他身手快，一把接住了，放在门侧，好笑问道：”络兄一向和风细雨，性情温婉，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看见萧毅则矣，一看见萧毅，络言如同看见了出气筒，指着萧毅的鼻子骂道：”让势！丑人多怪！！难怪你当时千方百计向朝廷隐瞒于她，我一度怀疑是私心，现在知道都是公心，一个女子，竟然比男人还腌臜！仗着手里的仗恃，欺男霸女，还、还、还.......”
京城大不大，不，消息走露得也快，上午发生的事情，在吃了午膳的功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巷。
在不知道黄铮谁是靠山的情况下，络司丞自然而然成了背锅侠，骂他的人比骂黄铮的人更多，已经暗中有对手筹谋弹劾他的折子了。
萧毅不急也不恼，反而了然的拍了拍络言的肩膀，颇为同情的安慰道：“是你千方百计带回来的‘师傅’，怎么着也得受着。再，这桩生意怎么了？做的合情合理，阿铮花三万两买下了铁匠铺，比市面上价格还高出一万两，够孙家富足两代。”
从萧毅的口气里，络言不仅没听到他预料中的义愤，反而听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络言很是不满萧毅的淡然态度，怨责道：“老兄，她是当街调戏少男，强抢男子。”
萧毅耸了耸肩道：“那少男是自愿跟她走的，多出的一万两若是买奴能买上几百个。”
络言觉得浑身凝重，连摔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服输的反驳道：“她当街与丫鬟调笑，有断袖之疑。”
萧毅呵呵笑道：“断袖之罚，自太上皇伊始就废止了，没提倡，却也没处罚。”
络言歇斯底里的挠了挠头怒吼道：“可是，可是，她是要进宫的人，这种德行怎样入宫.......”
“那就不进宫了。”萧毅口气冷漠了下来，听不出喜怒哀乐。
络言头脑蓦然炸裂，蓦然惊醒，也许这一切，都是黄铮故意的，故意坏了名声，皇家便不会再染指于她。
将名声弃如弊履，这下怕是只有黄铮一人，络言惊得掩住了嘴巴，随即苦笑道：“兄弟，怕是这招也不妥吧，得不到的东西，有的人会毁掉的。”
萧毅摇了摇头道：“只要她活着，就是对北虏的威胁，这就是价值。”
络言不得不默认这种价值的存在，最起码，北虏派了国家半数兵力兵临关下，竟没有完全突破瓦蓝关，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
络言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坐在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得见磷，诚心相劝道：“萧兄，离这个女人远些，否则萧家会失去对朝廷的价值。”
萧毅漠然站了起来，良久，肃然的脸突然绽然一笑道：“萧家失去多少价值尚不得而知，微兄只知道，你倒是损失不少。”
萧毅指了指地上布满的瓷器玉器碎片，怡然的往门外走，走到门边，不忘了用脚尖一挑，将刚刚救下的渣斗踢翻，碎成了十几片碎片。
络言后知后觉的怒吼道：“姓萧的，那是前朝的御窑渣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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