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忽于南将那中原军的头颅砍下来之后，扭头看着乌桑远去的背影。他暗自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突然像是扎进了一把刀子一般疼痛。

    忽达奴奋力的杀着中原军，鲜血都将她原本冷冽的脸染成了鲜红色。忽达奴扭头看向忽于南，又看了看忽于南背后那个举起长枪的中原军，奋力将弯刀刺入了那中原军的心口。那中原军闷哼一声，便侧身倒下了马。

    忽达奴收回弯刀，定睛看着一动不动的忽于南，皱着眉头大声吼道：“哥哥！你在愣什么呢！匈奴的将士们已经死伤了大半，要是再不快点杀敌，我们就要支撑不住了！”

    忽于南听到了忽达奴的话，嘴唇突然颤抖起来。他抽泣了几声，定睛看着乌桑远去的方向，泪水缓缓的滑落下来。片刻之后，忽于南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玉儿……到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你……”

    忽于南说完话，举起弯刀大吼一声，转身向中原军冲去。忽达奴见状，急忙闪过了身。她愣了愣，扭头看了看忽于南刚才凝视的地方，却只看到了一片流淌的鲜血……

    一直到天色微亮，匈奴国的战乱才逐渐平息下来。远处的天光照亮了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却没有了往日清晨的一片祥和。

    四周都是一片死寂，如同置身于一个荒无人烟的土地。匈奴国原本洁白的雪地，现在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血液和空气结合在一起，又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臭味。

    哈木坐在马上，冷笑着看着匈奴国横尸遍野的土地。他轻哼一声，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楚云清，有一丝得意的说道：“楚将军，看来我当初选择去求助于中原，还是正确的选择。这场仗，是我们乌孙国赢的最光彩的一场。日后您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乌孙国帮助，我哈木定将全力以赴！”

    楚云清听完了哈木的话，也抿起嘴笑了笑。他摇摇头，仰起头看了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轻声说道：“哈木将军，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奉了皇上之命罢了，哈木将军若是想要答谢皇上，还请您亲自面见皇上。如今匈奴国的残党已经消除，我也该带兵回去了。”楚云清说完话，冲哈木行了一礼，转身策马向着中原的方向走去。

    哈木闻言，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楚云清的背影。他冲楚云清的背影行了一礼，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楚云清将军，中原路远，一路顺风！”

    哈木说完话，楚云清却并没有理会他。楚云清紧抿着嘴唇，暗暗咬了咬牙，眉宇间透出一股愁绪。他手中紧紧握着长枪，微微颤了颤，用力放进了身后的枪筒里。

    眼前的路，楚云清已经记不清走了几回。他自小以平定西域为名，如今已是过了好几个年头。可是自始至终，楚云清好像都没有摆脱西域这个魔咒。他平定匈奴，却又要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送进中原。如今……他又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亲手将匈奴国摧毁。

    尘埃落定，有人欢喜，也有人悲痛。楚云清不知道长欢醒来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长欢会何去何从。周围还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楚云清屏起鼻息，用力摇了摇头。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却像是牛皮糖一般，死死缠着楚云清。他皱了皱眉头，抬手捂着鼻子，眼中满是厌烦。

    跟在楚云清身边的守财看出了楚云清的烦躁，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鼓起勇气问道：“楚将军……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楚云清听到了守财的问话，急忙放下了手臂。他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回道：“我没事，不过是不喜欢这股味道罢了。”

    守财闻言，扭头抿了抿嘴。他轻叹一声，抬眸看了看远处的天光，有些无奈的回道：“身为臣子，难免要上阵杀敌。且不说将军您，就是我们这些小兵，手里也沾满了鲜血。楚将军，等这次回了中原，您应该就能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回去？”楚云清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低下头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他摇摇头，抬头看着远处，似是在眺望着中原故土。

    “若是能够死在这场战争里，我也算是解脱了。”楚云清定睛看着远处，说话的声音轻的像是在呢喃一般。

    “将军！您战功赫赫，在中原颇有威名，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守财听完了楚云清的话，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他顿了顿，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说道：“况且……公主不是平安回去了吗？您以前一直和公主……”守财把话说到一半，急忙捂住了嘴。

    楚云清闻言，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抿着嘴，深吸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守财，你在我身边……有多久了？”

    “约莫有……七个月了。”守财听到了楚云清的问话，思索了片刻回道。

    “七个月。”楚云清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沉声说道：“你在我身边侍候了多久，公主就在西域待了多久……七个月，公主……已经成为了匈奴国的大阏氏了。守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守财闻言，低下头思索了许久，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意味着……公主，已经取得了匈奴国的信任？”

    楚云清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是……”守财抬起手，在太阳穴上敲了敲，有一丝迟疑的问道：“公主已经得到了匈奴王的宠爱？”

    “不。”楚云清摇摇头，沉声回道。

    守财见状，也不知道楚云清到底想说什么。他轻叹一声，扭头看着楚云清，一脸委屈的说道：“将军，您就直接告诉守财吧。守财脑子愚钝，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云清闻言，抿起嘴又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回道：“这意味着，公主就算回到了中原，也已经是个战败国的大阏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