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对峙的同胞

    第一章 对峙的同胞

    这是一九三七年的华东地区。

    十二月份的细叶县，只有凌晨时分才从空气里透露出一点清清爽爽的轻松。

    一小队五个人的溃兵脚步杂乱地一路向南小跑，透过白纱一样的雾气，渐渐看清楚每一个人的脸。

    “站住。”一声厉喝像是炸雷一般响起。

    已经是惊弓之鸟的五个溃兵动作一致地高高举起双手，仔细看前面十余步的距离。

    一个身穿黄色高级军服的男子挡住了去路，这个男子的领花上面赫然有一颗金光闪烁的将星，凡是熟悉行伍的人都知道，只有少校才能享受一颗将星的标志，行伍出身的溃兵们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军法”、“长官”……

    等等几个能够决定命运的词汇。

    更主要的是，挡住去路的男子手里提着一支最先进的捷克轻机枪，拿在他手上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五个溃兵看清不是敌人之后，一颗将要跳出嗓眼的心立刻放下。

    这是自己人。

    举起的双手慢慢放下，对面的少校立刻喝道：“报上你们的姓名和番号。”

    “报告长官，193师，上尉张钟离。”站在前面的一个壮汉立正说道。

    “报告，我叫鲍长寿，是95师，283团炮手，军衔下士。”同样跟张钟离并肩站在一起的士兵喊道，他穿着的只是普通百姓的衣裳。

    “我叫库库勒，机枪手，隶属15军。”最前排的高个子喊道。

    后面的两个人也随即报上各自的番号。

    少校范一笑暗暗松口气：“对面的人不属于同一个部队，他们肯定认识不太长时间，这就好。”他立刻说道：“命令，马上服从我的指挥，方向，后面五公里的细叶县城，目标，日本军人。”

    命令发布之后，五个溃兵一动不动。

    范一笑的脸色一冷，像是挂上一层冰霜，声音忽然降低，问道：“你们敢不执行命令吗？”说完之后，心里也不是很托底，不知道五个溃兵会不会暴起反抗。

    击杀五名溃兵，掌握了一挺机枪的范一笑完全可以做到，问题是，他还有事情需要人手，杀人不是目的。

    更何况，无冤无仇的杀人，在国难当头之际，处理稍有不当，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里的焦躁情绪，范一笑苦口婆心地说道：“各位兄弟，并非范某自私不让你们逃命，实在是上峰有令，趁着鬼子立足未稳，把他们消灭干净。”

    这句话，对面的溃兵根本不信，上尉张钟离提出质疑说道：“长官，你的身边难道没有士兵吗？”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既然范一笑出来执行任务，难道只派出一位少校出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叹了口气，范一笑说道：“我本来还带着一个团的兵力，都是最好的装备，有三十挺轻机枪，每人一支中正步枪，还有45毫米的小钢炮，炮弹、子弹若干，但是在半途中中了日军的埋伏，除了我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鲍长寿问道：“你也参与了作战吗？”

    这句话问得有深度，单单看范一笑笔挺刮净的军服，连一根草棍都没有，根本不像是参与战斗的人，哪怕是一次匍匐性质的战斗姿势，再干净的军服也会留下泥土的痕迹。

    范一笑的心思敏捷，马上意识到话语里面的破绽，急忙说道：“我恰巧在发生战斗的边缘地带，看到形势不妙，马上撤出战斗，唉！可怜我麾下的近千名士兵，壮烈殉国。”

    张钟离、鲍长寿、库库勒的嘴角不由得狠狠抽动一下，心里面对这位少校多了一些鄙视，把自己的部下扔下不管的军官，可谓是一种军人最大的耻辱。

    事实上，作为下级军官的张钟离忽略了一个事实，半路上跟他们对峙的范一笑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年龄，按照国防部的规矩：“不到四十三岁不得担任校官。”的军令不符合。

    自从日军进入中国以后，政策、布防、敌人每天都在变化中，很多的法规形同虚设，一般的下级军官和士兵都忘记了军纪和法律，因此，最大的疑点被一颗闪亮的将星晃瞎了眼睛，根本没有人想到范一笑是冒充的军官，他们以前都有被自己的长官抛弃、当做炮灰的经历，因此忽略了范一笑的身份问题，而是想到了范一笑可能同样不把属下当人看的错误。

    范一笑的心里很着急，他心里还有更大的事情做，不能拖下去，抖了抖手里的轻机枪，继续给溃兵施压，说道：“国难当头，人人有责，你们也不想这样逃下去吧？我给你们一个翻身的机会，这一战打好了，以后就能洗去‘长腿军’的污名。”

    长腿军是一个泛指的名称，凡是打了败仗或临阵逃脱的军队都被人称作是长腿军，那个时代，这样的军队太多太多了，几乎可以用来代称所有的军队。

    试问一下：“哪支部队没有打过败仗？纵然是政府报出来的‘大捷’，也是为了鼓舞人心的，基本上都是在人数上占优，仍然做不到一场全歼敌人的战役。”

    一名少校跟溃兵这样说话，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一时间军心振奋。

    察言观色的范一笑立刻说道：“据我了解，那些大队的日军已经撤走了，只有一小股的斥候部队还留在细叶县城，咱们杀一个回马枪，把他们的人头割下来，祭奠被杀的兄弟。”

    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消息。

    范一笑的话语跟溃兵产生了共鸣，谁都有战友、兄弟，谁都有难忘的战场情怀，只要有挑头的人，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战士的身份。

    “干了。”张钟离叫道。

    随后，库库勒和鲍长寿附和道：“对，咱们干了，不干掉他们，咱有永远没有安全感。”

    范一笑的心里很是高兴，沿着六米宽的土路，六个来自不同部队的士兵暂时联手，范一笑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想走慢一些也做不到，只有紧跟着长官的步伐，心里忐忑不安。

    不到半个小时，进入细叶县城，此时的细叶县城没有政府机构，官方的人员早在三天前就带着家眷撤离了，不单单是细叶地区，整个华东等于放弃了一样。

    范一笑带着五个人来到细叶县城中心位置，远远看到县政府大门外面站着一个身穿米黄色军服的鬼子。

    张钟离小声喊了一句:“长官。”

    范一笑回头，张钟离做了一个射击的手势。

    范一笑却做出一个让张钟离等五个人目瞪口呆的动作，只见范一笑把手里的机枪扔掉了，然后迎着日军哨兵谄媚地喊了一句:“太君。”

    哨兵已经同时发现了六个中国的士兵，半蹲下来，举枪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