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谢谢你

    天王寺真子拿起刀，却不是为了杀掉一直在伤害她的天王寺克寿和弗兰克里，而是为了杀掉她一直真心爱护的女儿吗。

    我微微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沉淀在肺腑中，酝酿开了一阵寒意。

    软弱到极点的女人。

    我双手十指交叉，抵在鼻梁前。

    恐怕，‘八方美人’这个舶来词的本意，也就是所谓的‘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在人际交往时，很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根据不同的人投其所好，试图给别人留下良好的印象’，这个词意所指的并不是天王寺花音，它指向的恐怕应该是天王寺真子。

    ‘八方万灵’吗……虽说天王寺花音作为巫女时的名字‘八方’与‘八方美人’一词的词音凑巧地对上了，但这只是个纯粹的巧合罢了，究其本源，这两个八方所指代的词意是截然不同的。换言之，‘八方美人’这支笏板条所捕捉的人应该是天王寺真子才对，不应该是天王寺花音。

    可为什么？为什么笏板条会选中天王寺花音？这不合道理吧？

    还是说，笏板条是因为天王寺花音拥有界主权能才将她收为具现化者的吗？可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机制？笏板条捕捉合适的人作为相应词句的具现化者所依凭的，难道不是‘对方是否拥有与该词句相匹配的某种特质’吗？也就是说，笏板条的筛漾制还有其他我们尚且不知道的条件？

    说到底，笏板条这种东西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实在搞不懂。

    “若是如此，那你刚刚……”我将视线从自己面前的酱油碟上抬起，注视着正因吃到了虫子而漱口的天王寺八方。

    天王寺轻轻点了点头，“司冬灵小姐的奶奶，还有那位好心的老爷爷。”

    祝福了他们么。

    将自己的福分和气运转移给了他们。

    当时我感受到的那股异常的力量，其正体原来是气运这种玄乎的东西啊。

    而作为代价，她必定要遭受各种各样的不幸。

    我喝了口果汁，叹了口气。

    “不要再用那个能力了。”

    “……我……”天王寺听后，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我捏着杯子，又提起来喝了一口，“即便是出于善意，即便是想去救人，那也不行。”

    “……”

    听到我的话，天王寺沉默了好久。

    期间我就静静地吃着饺子。

    这家店饺子做的确实不错，卫生看起来也做得很好，但天王寺也确确实实地在饺子里吃出了一只钱串子。

    不幸不分大小吗。

    “……主人您……果然……”

    天王寺嘴唇翕张，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这是个……很好的时代，也是……很好的社会。”她稍稍合上眼，“没有时代的压迫与歧视，没有社会的硝烟与排挤，每个人都醒着，每个人都可以说话，每个人都可以仰望天空……这个……是母亲她……梦寐以求的时代吧……如果生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像她那样，像我和母亲这样不敢反抗的人，也能很好地活下去吧……”

    “天王寺……”

    “主人，我没有任何痛苦哦。”她缓缓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我，“因为没有母亲因此而受罪，没有母亲的哭声，所以我心中没有仇恨。因为我帮到的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所以我不会感到痛苦……”

    “行了。”我托着腮，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圣母？真好啊，真了不起啊，无私奉献，不惜舍上自己的性命。”

    “……”天王寺张张嘴吧，没说出什么来，只能低着头，攥着衣服，“主人您……真是过分……”

    我轻哼一声，半睁着眼睛盯着她，“受了一辈子的罪，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享受新生的机会，为什么不活得轻松点？你跟自己有仇不成？”

    “就算是我，也不会去施舍道德败坏的人……”她攥紧了拳头，咬着嘴唇，低声反驳：“司冬灵小姐……还有那位好心的老爷爷，他们那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得到祝福吗？为什么是我和母亲这样从来没做过坏事的人要遭天谴……为什么父亲那样的人可以那样自在快活地活下去……太不公平了吧……好人难道不该受到好报吗？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我可以让他们享到他们应有的福报，何况现在的我就算死掉了，也可以无限次复活，为什么这样的我不该为此付出……”

    “你以为你母亲用刀把你刺死，是为了让你来世也受苦的吗？”我瞪着她，倏地拔高了声音，“我也没兴趣跟不珍惜自己性命的人做朋友！”

    天王寺的身体猛地一抖。

    我长吁出一口气，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天王寺的脸颊。

    “稍微自私点吧。”我放缓了语气，“可能和你所处的时代相比，这是个不错的时代，但你说得不完全对。没有人是醒着的，我也是，你也一样，天王寺，你还沉浸在过去的噩梦中，没有醒来。”

    “主人……”

    “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我的右掌轻捧着她的脸蛋，“你啊，真的是想救人吗？”

    女孩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和母亲是无罪的，想证明父亲是错的——让好人得到好报，这就是你的反抗。实在是软弱得可怜的反抗方式。”我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双眸，“为此，你欺骗自己，让自己以为自己的一切付出与奉献都完全出于善心。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软弱扎根于骨髓深处的，懦弱到极点的人。你的善心不是假的，但它却被你的懦弱装点过了，已经不纯粹了，熏染出了一股虚伪的味道。”

    "我……我……"

    “但你依然是好孩子哦。只要你的善心不是假的，你就是值得我这样来说教的好孩子。”我温柔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你可以醒过来了，天王寺。”

    她呆呆地看着我，冷不丁地一个寒噤，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主……人……”

    见状，我微微一笑，重新坐了下来，“今后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天王寺？八方？花音？还是什么新名字？”

    “花音……就好了……”

    她缓缓探出双手，将我放下来的左手拿住，轻柔地捂在手心中。

    “主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