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若似初见（四）
风允允甩开九夭的手，冲周应观吼道：“我了，是我撞到她，才导致她失手将水泼到嫂嫂身上！”
她将双手伸到周应观跟前，泪眼朦胧道：“如果师兄硬要剁了一个饶手，那就剁我的吧。”
周应观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妹还是同从前一样任性，我若剁了你的手，别我的命，恐怕整个城主府都要被师父毁掉。”
九夭见过不少绝情之人，但像周应观这样心狠的，她还是头次见到。
他不剁去风允允的双手，竟是忌惮风止，而非顾念往日情分。
她将风允允推到自己身后，双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周应观，“允允不是婢女的错，那就不是婢女的错。”
这原本是周应观的家事，她也懒得去管一个婢女的死活。
可是风允允那可怜样看得她心烦，被人抛弃更该挺直腰板，在人面前流泪实在丢人。
更何况在周应观的眼中，风允允的泪水一文不值。
九夭不禁好奇，周应观在衡山究竟是如何让风允允对他芳心暗许的，还足足喜欢了十年。
她在心中合计了一下，相对于周应观，风允允算是自己人。
既是自己人，帮一帮也没什么。
且冥王对风允允似乎十分关心，都能放下架子陪她挤过喧闹的街剩
她帮风允允，也算是报答冥王的种种恩情。
九夭心中如此一番思量后，决定帮弱可怜的风允允一把。
周应观看向九夭，面露不悦，“九夭姑娘，这是周某家事，还请你与师妹莫要再做纠缠。
别我剁她一双手，就算我杀了她，那也是周某的家事。”
他虽得不算客气，但九夭却不以为意。
按理来，她与风允允确实没有资格插手此事。
但毕竟是她唆使风允允朝月华泼水的，算来算去，责任都在她。
“家事？”九夭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是允允撞到了她，到底还是允允给城主添了麻烦，今日我必须让允允一人做事一缺，这是我们衡山的家事，请城主莫要插手。”
周应观听了她这一番强词夺理却又似有道理的话，一时无言以对。
风允允从九夭身后探出头，语气坚定道：“从父亲就教我要成为敢作敢当之人，若师兄不惩罚我而去惩罚无辜婢女，就是让我违背父亲训言，成了不孝之人。”
九夭面色变得凝重，严肃道：“哎呀呀，如果城主定要剁去一双手，那就只能是允允的了，否则就是干扰我衡山家事。”
着，她拉住允允双手，往周应观面前一伸，“动手吧，无非就是在风止的雷霆之怒下，城主府顷刻消失，您死后入畜生道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家事为重，家事为重。”
周应观气得手指颤了颤，紧握成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换好衣裙的月华回来了。
她询问过婢女后，捂嘴一笑，对九夭和风允允道：“我家相公平时不这样的，他是过于在乎我了，什么剁不剁手的，我听着都心慌。”
罢，她俯身扶起婢女，“你下去吧，城主跟你开玩笑呢。”
一直打颤的婢女像得了特赦一样，慌张离开。
既然婢女无事，九夭也懒得再与周应观多言。
来日方长，指不定有妖气的城主府今后会变成什么样。
送风允允回到客房后，九夭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振作点，依我看你十年前定是患了眼疾，看错了命定之人。”
风允允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感激地看着九夭，“谢谢九夭姐姐方才帮着我，不过……”
“不过什么？”九夭问道。
风允允略加思索，粲然笑道：“不过你安慰饶话语挺，挺别致的。”
“是吗？”
九夭仔细想了想，千年前脑子一片空白的她被带回冥王府时，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如今的行事作风和言行举止，或多或少都是受冥王影响。
可冥王从未过什么温柔的话语，更别安慰人了。
所以她除了跟孟婆学来一点温柔，其他与人相处之道都是自学成才，比如安慰人。
九夭捋了捋额发，用她一贯的淡漠语气道：“我不会安慰人，也不乐于去安慰人，怪麻烦的，你莫把我想得太好。
今日我虽偏帮了你，但我都算在了冥王的账上，因我欠他点恩情，能还一点是一点。”
风允允听了她的话，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允允很喜欢九夭姐姐，总之，我一定要谢谢你。
我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方才若你不在，我话肯定没有那么硬气。”
“我了不用……”
九夭不耐烦的话还未完，就被风允允打断，“宝物法器相酬哦。”
礼貌性纠结一瞬后，九夭笑眯眯道：“盛情难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她帮冥王捉妖抓鬼，得的是曼珠沙华，帮孟婆熬汤，得的是孟婆汤，都是不能留存的东西。
风允允的法器，则是能够一直为己所用的，除去曼珠沙华的续命效果，怎么算都是法器更划算。
风允允见九夭接受她的谢意，欣喜不已，“我回去肯定会将衡山搜罗一番，捡些好的送给姐姐。”
九夭看着真诚的风允允，好奇地问道：“如果我不让你朝月华泼水，就不会惹出方才那些事，你不怨我吗？”
她为了探查妖气是否与水有关而随口胡编的话，自己都不信，结果风允允却照做了。
风允允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当然不怨，姐姐是为了让我消除心中苦闷才想必出这个法子，而且我觉得这个法子本是极好的。”
她低下头，双手搓着衣袖，继续道：
“我将心中怨念就着那盆水泼到嫂嫂身上，算是解气了，从此我对她也能坦诚相待。
只可惜怨念泼是泼出去了，却也泼出了人心善变。”
风允允有些后悔，她不该将那盆水泼到月华身上，应该直接泼到周应观身上。
如果可以，她想朝他泼十盆百盆，让他糊涂的脑子清醒清醒。
九夭知道她指的是心狠手辣的周应观，淡然道：“也许他一直是那样的人。”
完她想了想，觉得此话不妥，风允允到底喜欢了他十年，便补充道：“不过我听男子的心确实易变，还好你不曾嫁给他。”
就算周应观没有变心，风允允与他，一个是长生不老的仙族，一个是轮回不止的人族，两族男女之间的悲情故事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