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今晚没办法留下,她白天已经换了班,周悦要去参加亲戚的满月酒,晚上喊她过去值个夜班。
临走时她很舍不得时贺，嘱咐他晚上在家不要害怕。
“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时贺将她送到门口：“知道,你有事记得跟我联系。”
*
整座西山二院在夜色里格外宁静,医院里少有行人,秋风里总添清冷。
女病区护士站。
季桃查完房下楼来找宋童玩,今晚是宋童值夜班。
“怎么样,你跟时贺还好吗，他精神没问题吧？诶，像他这种神经病你们隐瞒起来领证不怕出事吗？”
季桃看了眼周围，护士站只有她们俩：“如果我说时贺没病你信吗？”
宋童有些震惊,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种没病被送进精神病院关着的个例也不是没有。
“为什么啊？”
“很复杂，总之你不要告诉别人，他也是受害者。”
“你放心我什么时候没替你保密。”
季桃笑笑，很清楚宋童的人品，毕竟她们俩从高中一路都是好姐妹。
只是她有些发愁：“我感觉时贺他心理状态不是很好，像是自尊心受创。”
宋童托腮说：“他从前可是首富，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没让他真疯就够意思了。哎,心理医生？”
季桃摇摇头，直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会更加敏感吧。
“桃子，你跟院草会不会太快了点？”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反正我很喜欢他，我相信我们会互相爱上对方的，嘻嘻一分钟也不能分开那种！”
“那你有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哦，等院草心理状态好些了你要请我们吃饭！”
季桃边玩手机边答应，打开微信，为什么除了刚才她给时贺发的那条“我到医院了”之后他便没有再主动找过她了呢。
微信界面里提示宋童发来一条转账，季桃点开，宋童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嘿嘿份子钱，早给晚给都要给，晚了还通货膨胀呢，索性现在给了。”
季桃感动得鼻子酸酸的，两个人的实习工资就三千块，而且她们俩每个月都不够花，宋童早就看出来她已经花光了老本。
“童童我爱你！”
“我也爱你，但是你今年明年别给我生小宝宝啊，我还没钱再随份子。”
两个小女生聊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起下班，季桃手上提着从医院食堂打包的早餐。
宋童撇撇嘴：“院草他什么时候挣钱给你花，还要你带早餐。”
“我相信他会很快的。而且早饭是我自己要带的，他没说让我带。”七八首发 ..7*8.
“我酸了，你对我的爱被他分走了，哼！”
季桃挽着宋童的小细胳膊笑出声。
出二院要经过一条小路，这里本就偏僻，八点的街道行人不多。
季桃看见路边似乎有一个黑色公文包，好奇：“谁掉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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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童拽着她往一边走：“管它干嘛，看着都是灰尘应该是掉很久了，还能掉钱啊。”
季桃还是弯腰捡起来，把早饭递给宋童：“帮我提一下。”她打开包包拉链，“如果是有人丢的我们就给送……”
两人愣住，都惊呆了，满满一包全是粉红人民币。
宋童：“天哪这么多钱！是真的嘛？”她忙放下手上的早餐要摸钱。
季桃：“不敢相信，这里居然能捡到这么多钱……”一捆一万，怎么也有二十万了吧。
“桃子，周围没人看到，小路也没监控，我们俩平分……”
“不行。”季桃很坚决，“你缺钱吗？”
“缺呀！”
“缺钱难吗？”
“简直太难了。”
“就是嘛，掉钱的人就是我们缺钱的心理，给人送回去吧~”
宋童虽然有些心塞，但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季桃最后提着早饭坐地铁回家，怕早饭凉。宋童提着一袋钱报警后在原地等警察叔叔过来。
季桃为自己做了一桩拾金不昧的好事感到高兴，到家时时贺正从卧室里出来，瞧见她说了句“回来了”，一边系着西装纽扣。
季桃敛下笑：“嗯，吃早饭吧，我带回来了，你是要出去吗？”
“唔，去面试。”
“有公司给你打电话啦？什么公司，什么岗位？”
“成功了再跟你讲。”时贺不愿多提工作，反正也只是演给时家人看的戏而已。他接过季桃手上的早餐袋子，“食堂的早餐？”
“是啊，我特意给你每一样都带了点。”
时贺没胃口。
在精神病院吃了一个月，谁还希望出院后又继续吃。
季桃看出来，忙说：“我就是怕你不爱吃才每样都带了。”
他坐下应付着吃了两口，习惯性伸手去拿手帕，才看见餐桌上摆放的是抽纸。微微皱了下眉，十分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扯出纸巾擦了下唇。
如果在昨天季桃会安慰时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但她这个早餐吃得很安静。
时贺起身说要走了，季桃放下勺子：“时贺，我想跟你谈谈，就两分钟。”
时贺停下等她。
“你昨晚为什么没有给我发信息呢？”
“发什么信息？”时贺语气平静，“昨晚家里没状况。”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到没到医院，晚上值班冷吗，早上几点回家，你为什么不给我发这些消息呢？”季桃眼底黯然。
时贺微顿，微微眯起眼眸看她：“哦，我知道了。我第一次当丈夫，并不称职，今天起我会做到。”
“真的吗，那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
季桃笑起来：“那你快去面试吧，我给你转点钱。”
“不用。”
季桃还是将宋童给的份子钱转给了时贺，男人在外面总是需要钱的，而且现在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的，老公这么帅，多看几眼就不苦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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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完澡正好看到时贺的微信消息。
男神老公：我快到地方了，报备。
季桃：嗯嗯，老公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她发了一个超级可爱的打call表情。
很开心时贺学得这么快，笑着回到卧室补觉。
……
时贺没面试上这家公司。
他早就猜到时家人会从中作梗，这并不奇怪。下午还有一场面试，不出意外也不会成功。
走出大厦他接到何束文的电话。
“时先生，昨天您安排给季桃一些钱，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
时贺了解完具体经过，很恼：“我不知道你这么蠢，会直接把钱送到她跟前。”
“对不起，您说这个小护士很单纯我以为她会捡的，我的确没料到她会报警。”
“我不想听你废话。”
时贺下午才回到这间小旧出租屋里。
打开门，客厅里摆满了快递盒子，季桃正在拆快递，瞧见他绽起笑脸。
“老公你回来了，面试怎么样？”
“不太好。”时贺道，“我猜我以前的仇家多，可能是与人结怨了。”
季桃怔住，随即微笑：“没关系呀。”
她比他矮很多，昂起脑袋看他：“还有机会的，才一天，我们慢慢来。”
时贺望着满地的快递盒：“这些是什么？”
“哦，我买的家具都到了！”季桃满心期待，“你来帮我拆，我的梳妆台也到了，凳子还要你给我拼起来！”
时贺：……
我是木匠么？
这一晚，他被季桃折腾着拼凳子、组合桌子一直到深夜，洗完澡感觉比出国开会还要累。
深夜，季桃自己也累得够呛，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时贺去衣柜里想抱一床被子，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多余的被子。
装穷真难。
他抱着毛毯走出卧室，听到身后一声迷糊轻软的“老公”。
时贺回头，季桃坐起身：“你还不睡觉吗？”
“我想去睡沙发。”
季桃清醒了大半，怔怔看着他，昏黄灯光下像只受伤的小鹿。
时贺抿抿唇：“手还疼么？”
“不疼了。”
“桃桃，我还没有习惯，给我些时间。”
季桃垂下双眼望着被子，这是她选的，少女粉的颜色，图案娇艳可爱。她抬起头，轻轻笑起：“好吧，希望你能快点适应，我也会努力学习怎么做一个好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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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贺淡笑说起谢谢，道了晚安为她关上房门。
第二天的面试也没有成功，第三天也是一样。
这一切都在他预料里，时贺并不着急，倒是季桃为他发愁，小心提出她的想法。
“我们做直播吧？你长得这么帅，做直播一定能吸引一波颜粉……”
“我不直播。”不悦写在时贺眼底，这是他的底线，他的确从不给任何触及他底线的人好脸色。
要他去直播？他以后回归还要不要脸？
季桃仍沉浸在她的满满信心里：“你看啊我关注的这个主播就……”
“没听见么，我不会做这个东西。”
季桃怔住，她想过时贺会不接受，但没料到他会这么抵触，他本就强势而有气场，冷着脸时更让人觉得不可靠近。
“时贺，我还没说完呢，也可以不露脸的……”
“抱歉，我做不到。”时贺起身去卫生间。
季桃感觉很委屈，他工作看来是不能成了，直播也不愿意接受，也不许她告诉她表姐，那还能做什么？她暂时想不到办法。
听着卫生间的水花声，季桃默默消化完这一腔委屈走到门口。
毕竟他从前身份不一样，这种心理落差她无法体会，但她愿意给他时间。
“老公，不直播就不直播，你别凶我啊。以后我们生活的日子还长呢，遇到问题我们好好沟通，我一直都不太会凶人，你也不能凶我，好不好？”
时贺打开门：“我没凶你。”
季桃睫毛轻颤，往后瑟缩着退了一步。
时贺心一软，也许他刚才的确太冷漠。
“是我语气重，抱歉。”
“以后可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和‘抱歉’吗？”
时贺看着她：“好。”
“那你抱抱我。”
他微微一顿，轻轻抱了下她。
“下次不许再凶我了，不然我会伤心不理你的。”
“嗯，不会了。”
*
在帅比老公连续一个星期找不到工作之后，季桃终于抓狂坐不住，约了宋童出来。
宋童听完也一脸忧愁：“这可怎么办才好，时贺他说的也有道理啊，他一个前首富去直播，虽然够劲爆但的确很考验自尊心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童想不出办法：“先喝奶茶吧，奶茶这么甜不能辜负呀。”
季桃狠狠吧唧了两吸管。
宋童刷着微博忽然想到：“我知道了，你可以让院草去樱花路夜市贴膜！”
“贴膜？”
宋童“嗯嗯”点头，帮她分析。
樱花路夜市是海市女生常爱逛的地方，不管是白天出入高楼大厦的白领蓝领还是普通大学生或家庭主妇都常会去那里，那里东西都很齐全，听说有个贴膜的男生就因为长得帅每天生意都火爆到排队，女生们全争着排队去贴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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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呀，花九块九贴个膜就能看帅哥跟帅哥说说话，是我我也开心花这个钱！”
季桃有些迟疑：“这个能行嘛……”
“行的！我带你去那里逛！”
她们当晚就直奔樱花路夜市去。长长的夜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确像宋童说的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卖，而且女生超多。
贴膜那家摊位特别小，但这个点已经排了十几个女生。男生长得白净帅气，穿一件牛仔外套，阳光热情，惹得女生们频频拍照。
季桃：“我以为有多帅呢，这也没我家时贺帅嘛，十分之一都没有。”
“对啊，所以别把你老公藏在家里自己用，拿出来一起用啊。”
季桃：……
脸有点烫是怎么回事。
她翘起唇：“这样的话我觉得行！”
“我有朋友也在这里摆摊，我让她帮你去交管理费，很便宜的。”
“宝贝，我爱你！”今日份超开心的甜心桃搂住宋童亲脸颊。
“咦，我去哪买手机膜？”她不知道进货渠道呀。
“你不知道那栋楼就是批发市场吗？”
季桃顺着宋童指的一栋老旧商场摇头。
宋童带她过去：“我们先去问问价。”
两个人走进批发城大门，这里档口很乱，她们都没来过。但宋童好歹也听过朋友之前说起，挽紧季桃胳膊悄悄说：“听说这里有个混混很凶，希望我们不要遇到他。”
季桃看了眼周围，档口好几个年轻男生纹着纹身，香烟的气味呛得她想咳嗽。
她们找到一家专门批发手机膜的。
宋童胆子小不敢问店里的红毛帅哥，是季桃在开口。
“请问你们这里是批发手机膜吗？”
小红毛叼着烟看她一眼：“是啊，拿多少？”又继续看手机。
“拿……怎么拿？多少钱一张？”
小红毛赢了一把吃鸡，抬起头笑了：“不按张卖，你第一次来啊？”
男生脖子上纹着季桃最怕的大蜘蛛，她有点方，点了点头。
小红毛忽然脸色一变，从凳子上弹起来，绕开她们走到外面。
“宪哥您来了，抽支烟？”
季桃跟宋童也回过头，十几个青年就在她们身后，而为首那个高挑的青年最出众，长得很帅，斜斜挑起唇玩味似的笑。那一身戾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小红毛正对他赔笑脸。
季桃有点怵这样的人，但他胸前戴的一条银黑色项链好像很好看。
他似乎发现她看他，渐渐勾起唇角。
季桃撞见他眼神，忙收回视线转过身。
可身后脚步声传来，视线里多出一双运动鞋。
“小胖妹，买点什么？”
季桃有些杵，小胖妹？他叫谁？
她跟宋童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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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接过小红毛递上来的烟，夹在指尖：“我叫你呢。”他居高临下睨着她。
季桃生气了。
她胖吗？她体重不过百，从来没有人说过她胖！
“你近视几千度啊？”
青年一怔，没料到她会这样接话，烟圈偏头吐出，好笑地望着她。
“我胖吗？”
“脸上的肉，是有点。”他笑吟吟。
季桃：“我这是胖吗？我这是开心和可爱到膨胀！”
霍宪怔住了，一时没话接。
好久，他哈哈笑出声。
但他笑时周围十几个男生竟没一个敢笑。
他摁灭指尖的烟：“你要点什么？”
季桃拉着宋童转身：“走，我们不买了。”
但路被十几个男生堵住。
“不买东西不许走。”
季桃气炸了，但他们人多，她不敢乱来。
宋童一向胆子小，紧张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桃伸手摸向兜里的手机。
“你回头看看。”
季桃回过头，青年笑吟吟地打开柜台上一台机器。
“信号干扰器，我打开了，你试试电话看能不能打出去。”
这是黑店呢？
“要点什么？”
季桃不怕死地对上青年含笑的眼神，想用她眼里的犀利杀死对方。
但霍宪笑得更开心，他眼里，这就是只奶凶的兔子。
小红毛赶紧解围：“宪哥，她们是来买手机膜的，她刚才正好问我多少钱一张。”
“大学生啊。”霍宪，“热门型号一样一箱，够么？”他在问她。
季桃不知道一箱有多少数量，而且这是黑店。可看这阵势她今天不买恐怕是走不了了。
“行吧，但是你不能坑我们，不然我就去消协告你！”
小红毛赶紧装货递给季桃。
四个箱子，不算多，她和宋童能抱下。
“多少钱？”
青年睨着她笑：“不要钱。”
季桃一愣，包里手机恰好传来铃声。
他不是开了信号屏蔽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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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疑惑的小鹿眼眨了好几下，青年按下那台机器，beyod的《真的爱你》悠扬响起。
“90年代收音机，逗你玩呢。”
季桃怔怔望着他，忙接起手机，是时贺打来的。
电话里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严肃：“你在哪，今晚不是不值班么？”
“我跟宋童在外面呢，我马上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时贺皱起眉：“太晚了，我来接你。”他怕时家人会对季桃出手。
“那好吧，你快来，我在樱花路夜市。”
“嗯，等我。”
季桃挂了电话，青年重新抽起一支烟。
她说：“多少钱？”
“不要钱。”
她怔住，这人一定是从精神病院毕业的。
她看见柜台贴的二维码准备付款，青年声音冷淡响起：“要我喊人把你们扣下来聊个五毛钱的天？”
宋童拽拽她胳膊：“走叭？”
这人脑子真的有毛病吗？
为什么长得帅的人都有点缺陷呢。望着这张五官英俊的脸，季桃觉得好可惜啊。
小红毛：“再不走……”
她抱起箱子跟宋童一溜烟跑没影。
霍宪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声，经典正唱到“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他吐出烟圈仍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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