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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那年我们十七八

    演出结束了,总时长六个半小时,照比原先计划的三个半小时,整整超了将近一倍,计划好的演出结束之后,台下的观众说什么都不肯离场,不停的呼喊着演员们的名字,大家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请出来,连计划好的采访环节都直接在台上完成了。

    没谁有怨言,尽管大家都觉得累了,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由于观众们对大家的喜爱之情,就算是再累,也该满足。

    毕竟,下一次像这样和大家见面,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

    所以,每一个人都格外的珍惜。

    终于,从剧场离开,尽管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可是剧场外面的观众依然不愿意就此散去,当演员,工作人员乘坐的大巴车缓缓驶出的时候,看着外面的人们,很多演员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今天是再聚首,也算是和曾经的自己做一个告别,那一年,他们都十七八岁,三十年过去了,他们始终都活在那个年纪,谁都不肯醒过来,现在,终于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很多人在三十年间都活成了角色的样子,以后的日子,也该重新做回他们自己了。

    酒店的宴会厅,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原本九点半他们就该回来的,可是因为演出超时,这边准备好的饭菜也只能一遍一遍的重新安排。

    “大家落座,大家落座!”

    这一次,易青主动站起来,安排好大家,走到了宴会厅的正当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次的聚会之所以能这么成功,大家能玩的这么尽兴,易青居功至伟。

    “本来不想讲话的,可刚刚回来的路上,王导和我说‘小易,最后的时候到了,你来替我讲两句吧’,我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就说点儿我的心里话吧!”

    说到这里,易青的心里也满是感慨,特别是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但是,此刻呈现在易青眼里的,仿佛依然还是三十年前大家的模样。

    “1984年的初春,我第一次走进了《红楼梦》剧组,大家都知道,我原先就是一个国营饭店的厨师,完全没有表演经验,也不太知道面对着摄像机镜头演戏,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一开始,我是非常惶恐的,生怕自己做不好,要是因为我,毁了这部传世名著,那罪过可就大了!”

    听到这里,有些小伙伴笑了,易青如此,他们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这些红楼剧组的演员当中,有售货员,有车间工人,有接线员,还有舞蹈演员,专业演员甚至占不到五分之一。

    “幸好到了这里,我发现,原来外行人不止我一个,金丽丽是公社的接线员,姬培杰是皮鞋厂的临时工,还有······”

    剧组选中的每一个演员,如果要细说的话,人人都有不同的故事,可以说,在进入红楼剧组之前,谁都没想过,可以通过这部戏扬名立万,成为大明星。

    比如,选角的时候,最为艰难的贾宝玉。

    尽管当时剧组关于贾宝玉的候选人无数,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著名学者、戏剧家吴祖光先生甚至还感叹:“《红楼梦》为什么不能拍?因为演贾宝玉的人还没出生呢。”

    万般无奈之下,有人提出“女扮男装”的方法来演贾宝玉,但导演王福林坚决不同意,他觉得“女孩身上的男儿气和男孩身上的女子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这个时候,原本剧组里演史湘云的张玉萍向王福林导演推荐了欧阳,当时的欧阳,虽然14岁就进入了电影演员行业,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演青年显得小了点儿,演儿童又显得大了点儿,只好长期跑龙套,甚至有时候还给剧组打打杂。

    所以,当王福林导演和剧组人员看到欧阳的资历时,还在怀疑这孩子到底行不行。

    不过,当欧阳穿上贾宝玉那身衣服时,包括王福林导演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笑一颦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贾宝玉!

    短短一个小时的试拍,导演王福林当即拍板,贾宝玉就由他来饰演!

    欧阳也就成了自有《红楼梦》剧以来,第一个男生去演贾宝玉的演员。

    可事实上,欧阳当时之所以愿意来京城试镜,其实不是冲着《红楼梦》,而是因为自己从未坐过飞机,太想坐飞机了。

    结果,就这么着,贾宝玉出生了!

    另外,欧阳为了让形象更逼真,甚至为自己的下巴注射了硅胶,也成了中国影视历史上,第一个为了角色整容的演员。

    贾宝玉不好找,林妹妹同样不好找,因为林黛玉是整个红楼故事当中最有代表性的角色,陈小旭刚来剧组的时候,谁都不觉得她能演林黛玉,因为林黛玉的形象,在任何一个人的脑海当中,都应该是那种绝美的。

    而陈小旭······

    倒不是易青磕碜自个媳妇儿,陈小旭距离绝美显然还差着一大截。

    不过,当时在演员组的陈小旭执意要演林黛玉,甚至对王福林导演说:“我就是林黛玉,如果我演其他角色,观众会觉得林黛玉在演另外一个女孩儿的角色。”

    于是,林妹妹也诞生了!

    还有很多很多演员,他们在来剧组之前,之后的很多故事,都非常有意思。

    东方这个时候喊了一声:“不许揭老底!”

    易青也笑了,伤感的情绪突然消失了一大半:“好!不揭老底,我们都很幸运,因为在红楼剧组,不但有手把手教我们如何演戏的老师,李杰老师,还有已经离开我们的李婷老师,以及很多为了让我们能勇敢站在摄像机镜头前面,自信表演的各位老师,还有那么多红学大家,可以说,在剧组里,我们不光学会了演戏,还上了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红学课,另外,别忘了,还有我们的王福林导演,任大会主任,他们对我们这些年轻人,不光是照顾,甚至还有些纵容了!”

    易青说到这里,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被纵容的那几个人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许谈恋爱,这已经是红楼剧组的一个老梗了。

    当年在拍摄电视剧时,年轻演员们都是情窦初开,整天在一起学习、拍戏,出点儿事情是难免的,所以开拍前,王福林导演就专门跟剧组演员们强调了这方面的纪律。

    但是,规定还是终究抵不住爱情荷尔蒙的诱惑,在这三年的拍摄时光里,还是有四对情侣偷偷谈起了恋爱。

    他们分别是扮演贾芸的吴小东追到了“平儿”沈林,扮演“贾琏”高洪亮和化妆师胡燕,“探春”东方文樱和摄影李尧宗,“柳湘莲”侯长容和“香菱”陈建月。

    特别是侯长容和陈建月,这俩人的担子最大,戏还没拍完呢,俩人就偷偷的领证结婚了,而且,当时“香菱”陈建月甚至还怀了孕,拍戏时都有点儿显怀,要穿小棉袄才能掩饰住。

    王福林导演听到这里,也是哈哈大笑:“一个个的真以为我不知道呢,你们在楼下干什么,我在楼上看的都一清二楚,特别是高洪亮,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特别巧妙,约会的时候还拉着欧阳一起打掩护,你们在前面走,欧阳都被你们甩出去八丈远了,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洪亮闻言,赶紧拉着胡燕起身:“我们两口子自罚一个!违反了剧组的规定,今天心甘情愿接受处罚!”

    他们两口子都起来了,吴小东和沈林,侯长容和陈建月也只能赶紧起身。

    易青继续,他今天真的是后很多话想要和大家说:“现在说起来都是笑谈了,当年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很多人都做个许多现在看来非常可笑的事情,但是,也正是这些点点滴滴,让我们有了人生当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我从来都不后悔,那天去红楼剧组,从来都不会后悔成为红楼剧组的一员,我在剧组的时间不算长,前后加起来也就两年多,但是这两年多却承载了我的全部青春岁月!”

    易青这话听上去有点儿矫情了,但是,每个人仔细想想,却又不得不认同。

    他们后悔过吗?

    7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刚进剧组的时候十七八,等到戏拍完了,一个个全都成了青年,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间,都交付给了《红楼梦》,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回首那段时间,他们也想说:我!从来不后悔!

    “在红楼剧组,我收获了很多,最重要的是,我收获了这么多家人,尽管三十年过去了,我们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小旭依然是那个调皮鬼,欧阳依然是个一边恶作剧,一边被欺负的愣小子,邓洁依然还是那个细微处照顾着每一个人的姐姐,还有东方,丽丽,小胡,袁梅,老高,小东,长容,还有剧组的每一位演员,工作人员,尽管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但我们始终都挂念着彼此,有的人,我还是三十年来第一次见到,但是一见面,当年的那种感觉立刻就回来了,这是什么,这是我们大家彼此的缘分,也是我们最应该珍惜的东西!”

    是啊!这就是缘分,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易青的话,让每个人的心头涌起暖意的同时,又不禁感觉到了阵阵的酸楚。

    年华已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曾经的青春年少,也只能出现在回忆当中。

    “临别之际,道一声珍重,或许未来的日子,我们当中很多人,都很难再见到了,但是不管大家身在何处,我都会时时刻刻的记住,在1984年的时候,我加入了红楼剧组,然后,认识了你们,我的家人!”

    易青说完,已经有好些人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们都很清楚,易青说的没错,今天之后,大家又要像当年一样各自散去,然后,恐怕真的没有再相见的那一天了。

    王福林导演眼见气氛变得有些伤感了,连忙说道:“让你替我讲话,不是让你替我把大家都给说哭了,好了,好了,彼此都留个联系方式,现在交通,通讯这么方便,大家时常联系,想要见面了,随时都可以再见,来吧!小易为我们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庆功宴,该吃吃,该喝喝,明天天一亮,照样还是美好的一天!”

    “对!我今天也要喝酒。”

    陈小旭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就找到了袁梅。

    “袁梅,当初在剧组的时候,就你会欺负我,今天我一定要把你给喝趴下不可!”

    袁梅听着忍不住一阵笑。

    的确如此,当初在剧组的时候,无论是比陈小旭年纪大的,还是比她年纪小的,都把她当成个小妹妹,什么事都让着她,唯独袁梅,从来都不是一个惯孩子的人。

    “好啊!既然你都送上门来了,我今天就再欺负你一次!”

    她们这一说,气氛立刻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大家端着酒杯来回走着,不停的敬酒,不停的说笑。

    曾经的种种趣事,又一次被提起,伴随着酒杯碰撞的叮当声,这一夜,所有人都喝醉了,喝的酩酊大醉。

    不过这一次,酒醒之后,梦也就醒了,沉睡三十年,终于到了重新做回自己的时候了。

    人们都说,红楼剧组的演员,都把自己活成了故事里的角色,这话说的对,却也不对,说对,那是因为大家的确和自己所饰演的角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种种相似的地方,说的不对,那是因为,他们的性格本身就与故事里的人物贴近。

    不过,到了梦醒的时候,大家还是选择重新找回了自己。

    易青的这一段人生,从1984年的初春开始,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的话,对当初的选择,真的从来都不曾后悔过。

    毕竟,那个地方,是他重来一次的人生当中,记忆最为深刻,也是最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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