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王，快走啊，去晚了没位置放供品了！”</p>
王百岁背着手，慢悠悠迈着方步，得意地瞥了邻居一眼。</p>
以为谁都像你们似的，这会儿才想起来供品的事？</p>
天还没亮，俺就把大儿子打发出去送供品了！</p>
邻居看王百岁不言语，也顾不上再喊，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香油和供果，匆匆往神女庙去了。</p>
神女庙修在边城中间偏南的地方，几乎相当于整个边城的心脏。</p>
跟百姓们见过的其他庙宇不同，这座神女庙像是用整块灰白色的石头雕琢而成，显得格外圣洁而庄严。</p>
修庙的材料，自然是许小满弄来的水泥。</p>
在庙前的空地上，一个高高的祭台耸立着，祭台旁堆满了东西。</p>
野鸡、兽皮、草药，甚至还有孩童玩的布老虎。</p>
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制作精美的大米面馍馍。</p>
站在祭品堆里的顾安，满头大汗地挑拣着拿得出手的供品，再精心地摆到祭台上面。</p>
不用将军吩咐，顾安就主动接下了这个活计。</p>
神女救过将军，也救过全城百姓。</p>
要不是知道神女是位正经神明，他都宁愿把自己的脑袋摆上去祭了。</p>
祭台上的供桌摆得满满当当，只空着最中间的位置。</p>
那是留给将军的。</p>
“将军到——”</p>
长街那头一声锣响，百姓自觉地分出条道路，顾安赶紧跳下祭台侍立一旁。</p>
盛装的顾铭轩，端着雕琢精细的木盒，不疾不徐地走向庙前。</p>
缸外的许小满只看了一眼，便觉满心惊艳。</p>
顾铭轩今日并未着甲，而是穿了一身玄色长袍。</p>
长袍下摆处，细细的金线绣着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真有无边风云从他的脚下涌起。</p>
他的长发高高束起，发顶的白玉冠透亮无瑕，衬得发丝格外乌亮。</p>
剑眉微挑凤眼如星，顾铭轩轻轻抿着薄唇，看向祭台的眼神无比坚定。</p>
如松柏般挺拔的男人，行止间自有英武之气。</p>
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他的坚定。</p>
许小满痴痴地看了一会，眼看顾铭轩就要走到台上，忽地醒过神来，鬼鬼祟祟地摸出手机拍了几张。</p>
稳稳地将木盒放到供桌正中，顾铭轩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p>
眼神对个正着，许小满自觉偷拍被发现，有点心虚地错开视线。</p>
顾铭轩的唇角莫名地勾了起来。</p>
若是让百姓们知道，他们供奉的神女居然如此可爱，又会做何感想？</p>
把想法按捺下去，顾铭轩清清嗓子，放声道：“吉时已到，神女祭启！”</p>
锣鼓鸣了几响，百姓们鸦雀无声。</p>
顾铭轩掏出个华丽的卷轴。</p>
尽管听不懂那骈四俪六的祭文，所有人还是拼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盯着祭台之上。</p>
“......伏惟尚飨！”</p>
话音落定，顾铭轩将祭文凑到香炉中点燃。</p>
百姓们轰然跪倒。</p>
袅袅轻烟腾空而起，直入云霄。</p>
整个边城充斥密密麻麻的光点，织成了一张萤火巨网，盘旋着冲入许小满的身体里。</p>
庞大的暖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却突然感觉鼻子发痒。</p>
“阿嚏！”</p>
奇怪，哪来这么重的香火味？</p>
她揉揉鼻子，眼睛忽然瞪大了。</p>
凑近缸边，她仔细地分辨了一会。</p>
没错，这香火气，就是从祭台上飘出来的！</p>
许小满惊喜地看向又走了一小格的进度条。</p>
【可使用信仰值，提取缸内原始物资。】</p>
跟之前相比，多了原始两个字。</p>
许小满决定试个大的：“顾铭轩，这些都是祭品吗？”</p>
“没错。”顾铭轩眼底含笑，“这些，俱是全城百姓的心意。”</p>
许小满抿抿嘴，心底微颤。</p>
自己不过举手之劳，就换来了如此深重的谢意与信赖。</p>
她笑着掩饰微红的眼：“那我就不客气了。”</p>
仔细地看了看，许小满伸手进缸里，拿起了一个最华丽的花馍。</p>
层层叠叠的叶子底座，托着一朵巨大的鲜花。</p>
花瓣间的细蕊不知是什么做的，竟如同真花一般微微抖动。</p>
花朵旁，有龙凤四面盘旋。</p>
神女微笑着站在花朵正中，接受龙凤的朝拜。</p>
随着许小满的动作，花馍腾空而起。</p>
王百岁屏住呼吸凝神细看，随即兴奋高喊：“神女收了俺的供品！”</p>
只是费点事，根本不值钱的东西，神女居然不嫌弃！</p>
旁边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心底各自念叨着，求神女也收下供品。</p>
进度条闪了闪，缩回去细如发丝的一小截。</p>
许小满只觉得双手猛地往下坠。</p>
幸亏信仰光点默默改善了她的体质，才没有被那一人怀抱大小的花馍压倒。</p>
太好了，真的拿出来了！</p>
许小满猛地朝空中一挥拳，兴奋地趴回缸边，正要开口，却发现顾铭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p>
黑亮的凤眸当中，似乎隐隐有着期待之意。</p>
鬼使神差的，许小满从缸里取出了那只华贵的木盒。</p>
进度条闪了闪，肉眼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截。</p>
许小满肉疼地嘶了声，掀开了盒盖。</p>
闪耀的金光顿时抚慰了她的心疼。</p>
细长轻盈的黄金发簪，顶部镶嵌着小巧圆润的红宝石，犹如朝霞映照下的露珠，剔透而又明艳。</p>
金丝编织而成的花朵微微卷曲，恰好盘成耳环的形状。</p>
另一颗大些的红宝石镶嵌在项链正中。凤凰盘绕在宝石旁，正展翅欲飞。</p>
许小满不禁张大了嘴巴，这套首饰的风格虽然古典，但并不守旧。</p>
也太好看了吧！</p>
要不，试试？</p>
她并不知道，就在木盒被拿走的瞬间，顾铭轩忽然想到了记忆深处的不少往事。</p>
这套首饰，是她母妃最喜欢的陪嫁。</p>
母妃当年还说，等他......</p>
只是他的思路，倏地被天空中出现的身影打乱。</p>
抬眼望去的一刹那，顾铭轩忽地屏住了呼吸。</p>
为了显示对祭典的重视，许小满提前化了个淡妆。</p>
搭起这套首饰，非但不显得寡淡，反倒别有一番清纯滋味。</p>
鬓边花灿，颈间凤舞。</p>
顾铭轩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间满是细汗。</p>
明明她只梳了个最简单的髻，金簪松松地插着，簪头也有点下斜。</p>
明明顾铭轩在京城时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不拘小节的女子。</p>
可偏偏他的心，没来由地重重漏跳了一拍......</p>
“好看吗？”</p>
许小满低下头，灿然轻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