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眼前一黑，下一瞬竟直接回到了长信宫。

    长信宫中，一片号哭。

    床榻上，老人乱了白发，她的手无力地搭在床边，指尖微微勾着，面朝着门口。

    外祖母在等着我见她最后一面。

    等着刘彻见她最后一面。

    可她一个都没等到……

    她死前该有多伤心。

    我颤抖跪在床边，颤抖着贴着外祖母已经不再跳动的脉搏，难受到魂魄好像要裂开，眼中却没有一滴泪。

    魂魄没有泪，我该拿难受怎么办？

    “陛下驾到！”

    刘彻也赶来了，我回头，只见他沉着脸，缓缓走到外祖母床边，神情镇静得甚至有些冰冷。

    如果不是我跪下床边，我恐怕也注意不到他袖中紧握的双拳。

    原来，他也是痛的。

    那这三年，明明住在一个皇宫中，他为什么从不肯主动来见一见外祖母？

    “陛下！”

    李俏儿姗姗来迟，却也不是跪在建章宫外的那副狼狈样子，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妆容精致，小跑到刘彻身边，眼中带着讨好。

    “恭喜陛下，太皇太后一死，整个天下就都是您做主了，再也没人能干涉您的决定！”

    刘彻缓缓回头，冷冷地看着她，唇角忽然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是啊，没人能干涉朕的决定了。”

    随即，他冷声下令：“来人！将皇后带回甘泉宫禁足，无令不得出！”

    李俏儿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挣扎着胡乱伸手去抓刘彻的衣角，却被他狠狠甩开。

    “陈阿娇，这天底下独独你没有资格说上这一句‘恭喜’！你跋扈愚蠢，若不是祖母护着，你以为你能当皇后？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第一次看见刘彻这样直白冲着李俏儿表现厌恶。

    不，在他看来，他厌恶的是陈阿娇，是我。

    凝着刘彻冷酷的眼眸，我从来没有像此刻清晰认识到，刘彻一点都不喜欢我。

    外祖母逼着刘彻娶了我……他这三年冷淡外祖母，是不是也因为我？

    心口撕裂般，我痛到灵魂蜷缩一团。

    “外祖母，阿娇错了……”

    可再也没有人抱着我，哄着我了。

    ……

    太皇太后驾崩，举国哀恸。

    我一直守在她灵前，我以为我能见到她的魂魄。

    一天，两天，七天……直到各地的诸侯王统统完成吊唁，直到葬礼结束，我都没有见到外祖母的魂魄。

    天一点点凉了。

    我游荡在长信宫。

    这里仿佛还有外祖母的影子，我坐在她曾经为我架起的小秋千上游荡着，心里想着她。

    “阿娇。”

    我仿佛听到一声慈祥、熟悉的呼唤，我转头，却看见外祖母站在不演出，张开手脚望着我。

    “阿娇，你终于来看外祖母了……”

    “外祖母！”

    我冲过去，下一秒却从秋千上惊醒。

    “外祖母！”

    “您在哪儿？您出来见一见我好不好？”

    我慌张奔进主殿，又失望奔去偏殿，可没有……我找遍了长信宫，天地间还是只有我这么个孤魂。

    “外祖母……对不起……阿娇知道错了，我不该喜欢刘彻，不该嫁给他让您为难，求求您来见一见我好不好？”

    “……我好想您。”

    我喊了好久好久，天都下雪了。

    我跟着雪花飘出长信宫，抬头看着宫里挂起的万寿灯，才知道外祖母已经去了两个多月了。

    路过的宫女都穿上了棉袄，小声议论：“长公主送来的那个舞姬可真是好命，居然这么快就又怀上皇嗣了。”

    “是啊，听说陛下龙心大悦，还说要是这胎是男孩就立为太子呢，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听到又会怎么闹腾。”

    下一瞬，我忽然被一股力道扯到了甘泉宫。

    只见李俏儿兴奋握着一个穿着白衣的桐木娃娃：“阿娘，这巫蛊之术真的有用吗？只要我把刘彻的生辰八字钉在这个娃娃身上，他就只爱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