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穷凶极恶的囚犯？</p>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在说是否要施以仁政么？怎么扯到囚犯的身上了？</p>

    嬴政最先反应过来冲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而李斯也是迅速反应过来，着人去调囚犯去。</p>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么.....</p>

    一部分人有所猜测，另外一部分人则是纯属看热闹的心态了。</p>

    在等着人过来的时候，赢野则是扭过头，看向淳于越：“行，咱们也别愣着了，趁着这个时候说说淳于博士的第二个主张吧。”</p>

    他环顾四周：“我知道，大殿之上的不少人都想要实施分封制，不过是因为一些人不敢反抗，所以只能够推出来儒家这个当头而已。”</p>

    “比如你。”</p>

    赢野点了点坐在那里的冯去疾：“冯丞相，您难道就不想要实施分封制么？”</p>

    “毕竟依照您的功劳来看，您最次也能够封一个侯爵的位置，然后自己出去立国当土皇帝去了。”</p>

    “您不想么？”</p>

    赢野的一双眼睛锐利无比，其中仿佛是带着锐利的光芒，如同能够看穿人心一样。</p>

    冯去疾在这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竟然久违的觉着有些心惊胆战的氛围了，他好似见到了....另外一个始皇帝！</p>

    是的，另外一个始皇帝。</p>

    除却始皇帝之外，还未曾能够有人给冯去疾这样的压迫力！</p>

    他站了起来，连继续坐着都不敢了。</p>

    “回禀皇长孙殿下，老臣的确没有这个心思。”</p>

    他仿佛是大秦帝国最忠诚的臣子一样：“陛下说什么，臣便说什么，陛下想做什么，臣便做什么。”</p>

    赢野嗤笑一声，仿佛不认可这个答案，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并非是不认可，反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所以，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p>

    “是么？”</p>

    他不等冯去疾回答，又偏过头看着王翦说道：“王老将军，咱们且不说其他人，只是说您以及王将军吧。”</p>

    “据我所知，当初跟随儒家一起上奏的还有您的儿子，王贲将军。”</p>

    “只是后来您将其叫回去，然后大骂一顿，所以王贲将军所打消了这个想法，不是么？”</p>

    “所以您其实也不是不想施行分封，而是不敢是么？”</p>

    王翦倒是比冯去疾更加滑头，他没有怪罪赢野将自己牵扯进来，反而是内心对赢野充斥着感谢——他那个蠢货儿子的事情，朝堂上谁人不知？</p>

    皇帝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么？</p>

    但皇帝装傻，所以也不问，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这让他解释都没办法解释，万一日后出现什么问题，皇帝心里有根刺呢？</p>

    他不知道赢野是故意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还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都承了这个人情。</p>

    “殿下，老臣不仅是不敢，也是不想。”</p>

    王翦站了起来，看似是向赢野解释，实则是向嬴政解释。</p>

    “老臣的儿子愚笨，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才华，被人哄骗两句便觉着自己的智慧比陛下的智慧还要高了，所以跟着去喊着什么分封制。”</p>

    他十分坦然地站在那里说道：“老夫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却没有大智慧。”</p>

    “唯独知道一点。”</p>

    “陛下好了，大秦才能好；大秦好了，老夫才能好；老夫好了，王家才能好。”</p>

    王翦嘿嘿一笑：“至于分封制么....”</p>

    “若是分封制能够确保万世长存，那为何周朝中期的时候，已经开始诸侯争霸了？”</p>

    “说句不中听的，分封制若是施行，百年之后不过又是一场混战罢了。”</p>

    他长叹一口气：“大秦好不容易完成的一统，难道还要再次毁掉么？”</p>

    “老夫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总觉着不应该这样。”</p>

    这话说到了嬴政的内心深处。</p>

    大秦奋六世余烈而建立的帝国，而统一的中华大地，难道等他百年之后要再次分裂么？</p>

    若是如此，那他一统还有什么意义呢？</p>

    嬴政长叹一声，却未曾开口。</p>

    王翦则是偏过头，看着赢野说道：“殿下，您既然提起来此事，那便是有所感念是么？还请殿下为老夫解惑。”</p>

    赢野内心为王翦点了个赞，当真是金牌递梯员。</p>

    “那我便说一说心中的拙见吧。”</p>

    他长叹一声，而后说道：““华夏蛮貊，罔不率俾”，华夏是何地？便是中原大地，是我等中原之人。所谓衣衫华美，承继夏商。”</p>

    “孔子有言“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也确定了我华夏的概念。”</p>

    “这一点，应当没有人能够否认吧？”</p>

    周围的大臣们都点头，这话他们的确听过，也的确无法否认，尤其是淳于越，他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却不敢反驳。</p>

    因为这话出自孔子之口，无可辩驳，辩驳便是反驳孔子，他敢么？</p>

    他不敢。</p>

    而赢野则是继续说道：“诸位，我有一个问题。”</p>

    “不知诸位可否为我解答？”</p>

    他看着李斯道：“李廷尉学贯古今，又师承荀子，想必是能够解答我这个困惑的。”</p>

    李斯微微颔首：“殿下请问，臣定然竭尽全力。”</p>

    赢野看着李斯问道：“如今天下虽然一统，但各地的言辞不同，除却我大秦故地的黔首之外，其余诸地的百姓有多少觉着自己是“秦人”的？”</p>

    李斯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嬴政。</p>

    嬴政也沉默了一瞬，而后长叹一声，替李斯回答了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p>

    “十之一二便是了不得的数字了。”</p>

    赢野微微点头：“是的，十之一二便是了不得的数字了，他们仍旧不认为自己是“秦人”，而认为自己是“赵人”“楚人”，所以地方才有那么许多的六国余孽，想要恢复自己的故国。”</p>

    他沉默的说道：“大父施行书同文、车同轨的政策，也是为了尽快加强他们对大秦的认同啊。”</p>

    赢野走到中央，继续看着众人，发出了一个令众人都心中“颤栗”的问题。</p>

    “周一统，但不过百年后，世人便不以为自己为“周人”。”</p>

    “秦一统，若施行分封制，那么百年之后，这世上又会多上许多“某国”之人。”</p>

    “届时华夏大地割裂，诸多并起。”</p>

    “若干年后.....”</p>

    “诸位可想过华夏大地会变成什么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