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傍晚，钟云宛独自出门，去找梁卓绍取身份证。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和母亲郭丽平汇报自己的行踪。</p>

    “梁医生，谢谢你了。”钟云宛接过了身份证，放进了包里。</p>

    在医院外面的钟荫道上，梧桐树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照在她头顶。</p>

    梁卓绍见她钟钟寡欢，神情落寞。便问：“你吃了两天药有改善吗？”</p>

    “改善了。”钟云宛简短一答。</p>

    梁卓绍笑了下：“一起吃个晚饭？”</p>

    钟云宛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个人除了是自己的主治医生，还是自己的相亲对象。</p>

    “不了。再见。”钟云宛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p>

    梁卓绍伸手拉住了她：“我邀请你吃个晚饭，聊聊天。”</p>

    钟云宛与梁卓绍一有肢体接触，立刻又脸红心跳起来。</p>

    “如果换成是彭清和谢奕扬，请得动你吗？”梁卓绍调侃道。</p>

    钟云宛听梁卓绍报出了另外两个相亲对象的名字，更为尴尬。</p>

    “你怎么知道他们？”钟云宛想给自己解围。</p>

    梁卓绍淡然说道：“吃饭时慢慢聊吧，你在我们舒兰医院也算名人了。”</p>

    一个本帮菜馆里，钟云宛静静地坐在梁卓绍对面，低着头吃桂花糖糕。</p>

    此刻她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她觉得自己最难堪的样子这人已经见过，自己最难堪的事情憋不住尿这人也清楚。</p>

    既然狼狈不堪的样子早就无从遮掩，那也就不用装模作样了。</p>

    “我在舒兰很有名吗？”</p>

    钟云宛根本不在意答案，她只是太失落，找个有存在感的问题问问。</p>

    梁卓绍看出她情绪不佳，用玩笑的口吻说：“舒兰单身的男医生，你都相过亲吧？”</p>

    钟云宛笑了下，突然觉得自己脸皮厚了起来：“是啊，嫁不出去，我妈急啊。”</p>

    郭丽平只想着赶快找个合适的人，把她嫁出去，从来没有想过女儿有没有尊严。</p>

    梁卓绍因为刚回国，所以起初并不知情，他也是相亲完才发现自己是舒兰医院这个池里刚出现的活鱼，所以被郭丽平给逮到了。</p>

    “你为什么跟王主任说跟我聊不来？”梁卓绍还是要追根究底。</p>

    钟云宛笑而不语，她觉得梁卓绍是明知故问。</p>

    梁卓绍又说：“我记得那天我们没聊。”</p>

    “那今天聊吧，你想聊什么？”</p>

    钟云宛自从辞职后，发现自己生出了很多破罐子破摔的勇气。</p>

    梁卓绍愣了一下，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平常工作时是什么样子的？”</p>

    “失业了，刚辞职。”钟云宛苦笑了一下。</p>

    梁卓绍轻轻一笑，心中被挑起了男人的战斗欲。他觉得钟云宛是在故意终结话题，以证明他们俩聊不到一起去。</p>

    “你喜欢吃甜食？”梁卓绍看了眼她盘子里的桂花糖糕。</p>

    钟云宛嫣然一笑，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小女人之态。</p>

    除了她的爸爸钟国兴，没人关心过她喜不喜欢吃甜食。</p>

    “你不会要跟我说吃多了血糖会高吧。”钟云宛开起了玩笑。</p>

    梁卓绍看她放下了些许戒备，打趣道：“那倒不至于，你又不是被泡在蜜罐里。”</p>

    “我小时候有一次一天之内吃掉了一公斤奶糖。”钟云宛突然笑得很开心。</p>

    “牙没蛀吗？”梁卓绍也笑了。</p>

    钟云宛露出俏皮之态：“让你失望了，我到现在都没有一颗蛀牙。”</p>

    “在我们医学上，有一种观点认为基因对健康的影响比后天生活方式更重要。”梁卓绍笑眯眯地说。</p>

    钟云宛憨憨地笑着：“梁医生，我要反驳你，我爸妈都是很年轻的时候就一口烂牙。”</p>

    梁卓绍并未与她争锋相对，而是顺着她接话：“那就恭喜你青出于蓝胜于蓝了。”</p>

    钟云宛突然脸色晦暗，这句话是上次她去钟国兴那玩的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夸奖钟夕妍的话。</p>

    她钟云宛从九岁那年开始就再也没人夸了。</p>

    “梁医生，我这个病不好是不是不可以喝酒？”钟云宛问，她忽然很想一醉方休。</p>

    “最好不喝，酒精会影响人对括约肌的控制。”梁卓绍答道。</p>

    钟云宛乐了：“你别说医学术语，不然这饭我要倒胃口的，上次有个医生在饭桌上和我说我一口吃下去了多少细菌。”</p>

    梁卓绍看她如此直接，也不再避讳：“你就专门跟医生相亲吗？”</p>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相过的老师可一点都不比医生少。”钟云宛自嘲道。</p>

    梁卓绍笑了笑不说话。</p>

    “我妈给了任务，一年之内必须得把我嫁出去，不然我就是她眼里过了保质期的过期货了。”钟云宛又继续自嘲。</p>

    这些残酷的话，她第一次亲口说出来。她觉得反正梁卓绍见了她最差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p>

    “我觉得你还很新鲜。”梁卓绍悠悠地说。</p>

    钟云宛刹那间脸红到了脖子，她听出了这句话有歧义。</p>

    梁卓绍看着这个刚刚还大言不惭、不停自嘲的女人，突然又因为一句肯定而羞红了脸，觉得很有意思。</p>

    “我也是大龄，我的很多同学都成家了，而我才参加工作。”梁卓绍说起了自己的生活。</p>

    “你那是因为书读多了，科研做多了。”钟云宛笑着说。</p>

    那顿晚饭，他们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地聊了三个多小时。</p>

    等到他们意犹未尽地离开餐厅时发现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p>

    “天气预报，这两天有台风啊。”钟云宛嘀咕了一句。</p>

    梁卓绍指了指停车场：“我的车在那，我送你回去。”</p>

    “好。”钟云宛也没推辞。</p>

    梁卓绍撑着伞，搂住钟云宛的肩膀，两人快速向汽车跑去。</p>

    跑到一半，伞就被风吹散架了，梁卓绍把钟云宛搂在怀中，两人艰难跑到汽车边，爬了上去。</p>

    浑身湿透的两人坐上汽车，一边抱怨这鬼天气，一边找纸巾。</p>

    钟云宛一低头发现自己就像穿了透视装一样，胸前的内衣在湿漉漉的裙子下若隐若现。</p>

    梁卓绍也是被雨水浇透了，透出了t恤下的胸肌和腹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