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张 凤藻剑舞

    “我被困在这里许久，所知并不比你知晓多少。但是我这是位妹妹却是始终惦念着我这个做姐姐的，入宫之时来椒房殿探望我一次，封为昭媛时来我这走了一遭，被封为德妃怀了龙种的时候又来了一次。”张静秋已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然而声音却还是微微有些颤抖。

    秦慕铮微微点了点头，对张静秋说的话表示理解，接着问道：“毕竟你们是姐妹，究竟这位德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你爱陛下那么深刻，自然比我这个做朋友的更了解他。其实，我心中最大的疑问确是为什么这位德妃娘娘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牢牢抓住陛下的心。”

    即便明知道说这些话就是在张静秋那颗已经斑驳苍凉的心上又洒了一把盐，秦慕铮却不得不说。

    果然，听了秦慕铮的话，张静秋本就苍白消瘦的脸瞬间就变得更加惨白，仿佛一动就能簌簌掉下来许多粉来。

    一直站在张静秋身边的季八喜终究是舍不得自家主子受这个折磨，忍不住开口道：“秦夫人一向聪慧过人，观察力又敏锐，德妃娘娘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又有怎样的手段，秦夫人亲自去拜访一次便知晓了，又何必来为难皇后娘娘。”

    季八喜的语气中已然带着浓浓的*味了，秦慕铮自然能感受得到，便诚恳的向都张静秋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听了这样的话一定觉得刺心刺耳。只是我现在只是一个商人，无权无势，不做足了功课，我如何能撼动的了位高权重的德妃娘娘。”

    张静秋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开口道：“从前我未出嫁时，德妃只是我的庶出妹妹，同家中许多的姐妹一样，在家学中开蒙。后来，二娘觉得家学请来的夫子已经教导不了德妃了，求了父亲另寻了一名告老还乡的翰林学士教导德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德妃便要处处都要与我争一争长短，但是嫡庶有别。一次家宴上，德妃拔得了头筹，却被父亲狠狠责罚了一通。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德妃变得安静又有城府，却也开始恨上了我。”

    “任何深宅大院之中都会有这种嫡庶矛盾，你家姐妹那么多，究竟德妃哪一点能够被丞相看上，将她送入宫中？”秦慕铮追问道。

    张静秋沉思了一会，忽然笑起来，她却不是个柔软懦弱的性子，被秦慕铮刺了这一下，自然是要反击一下的，抬手指了指凤藻宫的方向，道：“你深夜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位德妃娘娘么？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你自去瞧一瞧便是。”

    秦慕铮被噎了一下，不怒反笑，这才是大周皇后该有的性格，懂得示弱，懂得坚强，也懂得适时适度的反击。

    韩博轻轻叩响了窗棂，轻声道：“现下酒宴正酣，守卫也有些松懈，正式夜探凤藻宫的好时候。”

    张静秋自然能听得出这是淮阳王韩博的声音，微微有些差异之后便是了然一笑。秦慕铮却是瞬间红了脸，逃似得告辞道：“皇后娘娘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定然会尽全力救出燕王和陛下。”

    若是真个论起来，秦慕铮觉得自己亏欠韩彻的远比亏欠韩轩的要多，之所以将韩彻放在后面，完全是为了照顾张静秋的感受。

    秦慕铮才拉开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张静秋的声音：“铮儿、四弟，若有紧急情况发生，保全自己才是首要！万万小心！”

    “我会的，谢了！”秦慕铮轻声回答一声，身形一晃，便滑入到了夜色之中。

    这算是同张静秋成为朋友了吧，秦慕铮跑出老远才想起来刚刚韩博还在窗口等着呢，身上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这是在椒房殿中，若是在宫中其他地方这般乱跑乱撞定然要闯出大祸来。急急地转身便要回去寻韩彻，猛撞入进一个怀抱中，秦慕铮化手为刀翻身就劈了过去。

    手腕却被来人抓住，整个人都被人抱紧了怀中，一股又暖又甜的熟悉的香味传来，秦慕铮瞬间就放弃了反击。韩博觉得就像是一只炸毛了的猫撞进怀中，这猫咪瞬间又变得温顺可爱，让人忍不住要摸摸它的头。

    韩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抬手揉乱了秦慕铮的发。

    刚刚温顺的小猫咪瞬间又炸毛了，秦慕铮猛地挣脱了韩博的怀抱，边整理着自己的乱发边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捉弄我。”

    按照以往韩博的性格，今夜早就已经将凤藻宫探查过了，现在却变得不知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要逗弄秦慕铮一番，好像只要跟秦慕铮在一起就没办法百分百的正经。

    “铮儿教训的是。可是，咱们应该抓紧时间了，铮儿跑到了相反的方向，凤藻宫在那边，动作当快些才是。”韩博说的是事实，语气却还是不怎么正经。

    秦慕铮整理好了自己，知晓自己现在在口舌上在韩博这是讨不到任何便宜的，便道：“知道要抓紧时间，还不赶快带路。”

    韩博摸了摸鼻子，终于收起了嬉笑的模样，在前头引着秦慕铮往凤藻宫的方向去了。

    凤藻宫的建设将椒房殿的后花园占了大半，椒房殿这边只留存了一半竹林和那个已经破败了的小庙。风穿过竹林发出阵阵萧瑟之音，就像是被困于此间的幽灵不甘的呜咽。

    秦慕铮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微微发抖，这里有太多太多让她痛苦的回忆。

    听到身后秦慕铮的脚步声停了，韩博回头就见到秦慕铮白着一张脸呆愣在哪里，满脸痛苦之色。

    “铮儿！”韩博忍不捉了一声。

    秦慕铮身子一个激灵，却回过神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无事，咱们快些走吧。”

    韩博若是真的相信秦慕铮此刻无事才真有鬼了，一步跃到秦慕铮跟前，沉默的牵起秦慕铮的手，拉着秦慕铮一道往前走。

    人常说鬼神可怕，可这世上比鬼神可怕的却是人心。人心善变，曾经将秦慕铮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韩彻不过几日光景便又爱旁人爱的连江山都可以不顾。秦慕铮自然不会因为韩博的移爱而难过，望着韩博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禁要产生一抹担忧。如今韩博是爱着自己的，可是哪里有鬼神能够告诉自己这份爱能够持续多久，又会爱的多深，或者能告诉秦慕筝她会爱韩彻多久多深。

    凤藻宫挨着椒房殿这边的守卫果然要松懈许多，偏偏韩博又是找到的这么偏僻的地方。韩博和秦慕铮很顺利的潜入进了凤藻宫，当真是处处灯火通明，二人相视一眼，运足轻功一跃上了房顶。

    秦慕铮便要往中间最豪华的正殿而去，却被韩博一把拉住。韩博朝着秦慕铮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凝神聆听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把石子激射而出。秦慕铮此刻的耳力比以往已经大有提升，但只隐约能听到石子打到人身体发出的沉闷声响。

    韩博手下极有准头，石子打到人身上之后轻缓落下，合着殿中的歌舞之声，竟然一拍都不曾错漏。秦慕铮朝着韩博竖起了大拇指，心中当真钦佩。

    韩博却丝毫不敢大意，又凝神听了片刻，身形如电又轻巧无声，飞快的在屋顶上腾跃。秦慕铮丝毫不肯落后，跟着韩博的脚步，亦是不曾发出过一点声响。待到近了些，秦慕铮才发现这屋顶之上竟然潜伏了五六个高手，身上穿着同瓦片一般的墨青色衣服，远远的就同屋顶融为一体。

    秦慕铮的心中微微一惊，现如今韩博的功夫竟然高深到了这种地步了，想必已经将从玄真子骗来的半身功力化为己用。这个时候觉不该分心去想其他，秦慕铮却无法控制自己心中那有些别扭又歪曲的心思，忍不住要想。韩博现在同自己这般亲近又有什么目的？又想谋得些什么？

    韩博觉察出异常，回身又见到秦慕铮魂不守舍的样子，忙又赶回来，却不敢再让秦慕铮单独行动，一把将秦慕铮揽在了怀中，带着秦慕铮飞身到了正殿之上。

    事情已然进展到了这个地步，绝不会在此时折返，韩博抱住秦慕铮，小心的将大殿顶上的瓦片揭开了一条小缝。

    下面一片歌舞欢腾，仿佛是在通宵达旦的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服饰各异的舞姬合着音乐跳着各自民族特色的舞蹈，美酒佳肴的味道在阵阵脂粉香和歌舞声中酝酿升华，带着让人沉醉其中的吸引。

    这个味道好熟悉！秦慕铮恍然惊觉，这是她的集美轩中生产出来的香粉的味道！透过缝隙往下看，秦慕铮的目光猛的集中在当中一袭红衣的舞者身上。

    灵魂在这一瞬间被猛的敲了一锤子，震惊到无法形容。忽略那些舞动着的牛鬼蛇神，当中穿着红衣舞剑的女子，就像是另一个秦慕铮。

    犹如在梦里一般，秦慕铮好像在照镜子，更像是在镜子中去看另一个自己。沉醉在这剑舞之中的不只是秦慕铮，还有秦慕铮身边的韩博，还有正殿中正豪饮击节的韩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