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面那不是花纹么
送走宇先生重新回到寑殿的苏畟，在殿外犹豫半晌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内室床榻早已冰凉一片，他疲惫的倒了上去，痛苦的表情深陷在绵软的被褥当中。他极力压抑，仍然压制不住涌上心头的烦躁和痛楚：
“老夫从鬼医那里得知，当年她耗尽天下奇珍异材仅炼成的两丸复息丸，其中一丸救了一个异国女孩，另一丸献给了王爷您。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逆天奇药，可救人一命，却反噬三分。当年因那女孩年幼，服过药丸后便离去了，并没有来得及发现药性的反噬症状，直到王爷服用才发觉。眼下鬼医正在研制解毒丸，但是只可缓解症状却无法根治。而且，药材及其稀缺。王爷请切忌情欲，一旦毒性蔓延至心脉，即便是解毒丸也无济于事。”
……
乔羽自苏畟悬崖勒马冲出房门后，便起身整理好发型衣饰，偷偷溜到门口听墙角，一听说有点心送来，心大的把不快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踮着双脚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床顶数绵羊。
“公主！你睡了么？”小雪的声音在窗边轻轻响起，乔羽咕咚爬了起来，揉着眼睛向她身后探去。
“公主，你在找什么？”小雪不明所以，循着乔羽的目光向身后看去。
没有看到食盒，乔羽有些急了，“点心呢？不是有点心拿过来的么？”
“点心？”小雪突然想起，带自己来的那个侍卫手中提的食盒，手忙脚乱的扶住要跌下床的乔羽，急急解释道，“公主莫急，点心有的。”
“在哪呢？拿出来啊！”
“是这样的，原本侍卫大哥的确提着一盒点心要送来给公主吃的，却路过丽侧妃寑殿时被丽侧妃的宫女截了去。侍卫大哥又去御膳房讨要了一盒，小雪觉得公主等下是要回我们小筑的，就麻烦侍卫大哥先行送到芙蕖小筑了。”
乔羽一听，点心在自家殿里，连忙穿好鞋子，往外跑，“不早说，浪费大好时间，不知道点心冷掉就口味减分了么！快跟上！”乔羽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摆了摆手边跑边催促。
小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桃子，公主这是被饿成了什么样，以前最不感冒的点心竟能令她如此失态！
她忙不迭的跟在后面，不时提醒公主小心脚下。
等她气喘吁吁的来到小筑门口，公主早就没了身影。她扶着门柱凝眉思量，公主回来以后就如同换了个人一样，性子和脾气无不天翻地覆，连口味都变了许多。她歪着脑袋突然想起什么，长舒口气，自言自语，“不过，公主的笑容多了起来，对王爷也和颜悦色好多，这样子很好！”
她重又迈开小短腿跑进寑殿，乔羽刚刚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满面的意犹未尽。
小雪跺了跺脚，无奈的抱怨，“公主，您再这样吃下去，可就穿不上漂亮裙子了！”
乔羽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不以为然，“我乔羽，不对，我莲衣最大的缺点就是怎么吃，吃什么就是不长肉，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那是因为您从未如此热衷于吃！”小雪忿忿的答道。
见乔羽手脚并用的爬上床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公主，这才刚大清早的，您怎么又躺回床上了”，您这样真的很快就会变胖的，毫无悬念！
“我昨晚根本没怎么睡，跟苏畟相处太烧智商，好累啊！别吵我，谁来都不要叫我！出去吧哈！”说着又打了几个哈欠，翻身将后背留给了小雪。
“……”
小雪拉好房门才慢吞吞走进厨房找嬷嬷。
嬷嬷眼睛专注的盯着锅里的羹汤，有节奏的搅动汤勺，听到脚步声渐进，以为是公主饿了过来催了，率先解释起来，“马上就好了！老奴今早特意给公主熬的茴茴羹，这茴茴草可是今大早上刚摘的，新鲜的很，保准公主喜欢。”
小雪气馁的坐在嬷嬷面前，“嬷嬷，您老歇息下吧，公主已经睡下了，不让去打扰她。”
“那怎么行？无论如何要吃了早饭再睡，在这样不吃不喝下去，那还有人样？”嬷嬷急了，拿过瓷碗就要盛了送过去。
“嬷嬷！你多虑了，公主整整吃了一大盘糕点，御膳房高公公亲手现做的！”说着，她夸张圈起双臂比划着，“小雪都担心公主这样吃下去，还能不能保持人样！”
嬷嬷听罢，啪啪拍上小雪脑袋，笑骂道，“瞎说什么呢？让有心人听了去，说你编排主子，少不得一顿板子！到时候公主也救不了你！”......
厨房里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乔羽则已经进入梦乡，时不时的手舞足蹈，唇边不时溢出呵呵笑声。而同样补眠的七王爷却深陷梦靥之中，眼皮频繁抖动，汗水布满额头，面容痛苦狰狞。
“不要！”
苏畟猛地坐了起来，发觉自己是在做梦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才渐渐退去，他松开几近抓裂的被罩，重新闭上双眼重重仰躺了回去。
“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卫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王爷。”
“你去芙蕖小筑看下，莲衣公主是否醒了。”
侍卫俯首称是，试探追问，“如果公主醒着，是要请公主过来么？”
苏畟摇了摇头，“不必。不必打扰她，回来复命即可。”
“是。”
室内重又陷入死寂，苏畟头枕双臂忆起先前跟宇先生的谈话，他曾提起鹤莲衣判若两人的行径，得到的答案是如果失忆者曾遭受非人的痛苦或极大的伤害就会启动自我保护意识，性情大变……
刚才的梦靥中莲衣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扔下万丈深渊。
苏畟胸口闷闷地疼痛，他握紧拳头，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浓稠的心疼和痛苦，冷冷启唇，“玄武。”
房梁轻轻飞下一个玄衣男子，同样冰冷的面容，屈膝叩首，“公子。”
“你去查一件事。”
……
玄武的身影刚从殿外消失，前去芙蕖小筑的侍卫急匆匆推门而入。
“王爷！不好了！”
“发生了何事？”苏畟连忙披衣下床越过侍卫向外走去。
“莲衣公主被一一公主带走了！”
“一一？”苏畟止步转身，挑眉确认。
“是。”
收回迈出门槛的那只脚，苏畟神色平静的折回了内室。
“王爷不要过去看看么？”眼见，他人消失在屏风处，侍卫小心翼翼追问。
“不需要。”
乔羽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架着扔进一座轿撵，抬到一处宫殿大堂。
啪啪啪三声击掌声在大殿中回荡，睡梦中的乔羽难得的惊了醒来，她揉着眼睛撩开纱帘，见堂皇大殿正前方坐着两个芳华少女，一个娇纵蛮横，一个端正贤淑。
乔羽伸了个懒腰，脑袋却是极速旋转着，端庄那个她梦中见过好像叫陆什么，另一个看容貌倒是跟苏畟有几分相像，那就是苏畟的妹妹了。她施施然走下轿撵，朝两人屈膝行礼，不卑不亢的称呼道，“公主，陆小姐。”
苏一一厌恶的轻哼一声，冷笑道，“鹤莲衣，你好大的胆子啊，行刺七王兄还敢回来！你以为我大同律法是摆设的么？！”
乔羽翻了个白眼，当事人都没计较什么，这妹妹倒是上心的紧，她懒懒答道，“莲衣因遭人暗算掉落悬崖摔坏了脑子，许多前事并无记忆，何况七王爷已经原谅了莲衣。”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你！强词夺理！”
乔羽好笑的看着苏一一憋闷的样子，心底一阵轻嘲，“丫头片子，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静静站在一旁的路思然将两人心思尽收眼底，她抿嘴一笑，轻轻拍着苏一一的手，朝乔羽娇柔一笑。
还未开口，就让乔羽拉起警钟，她看着那双诡秘莫深的眼眸，头皮阵阵发麻，此人绝对心机城府深藏不露。
硬碰硬，乔羽没有把握，只能扮猪吃老虎了，她眯着眼睛回望着路思然，等着见招拆招。
路思然娇柔一笑，不急不缓的开口，“姐姐许是忘了妹妹我可是目睹耳闻不少趣事，今日就帮姐姐回忆回忆。”
说着眼神尖锐起来，她停顿片刻，“去年赏菊宴上姐姐可是名声大噪。圣上钦点的五王爷的侧妃竟一夜成了七王爷的正妃！姐姐可真是好手段。”
乔羽则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谦虚的摆摆手，“谬赞谬赞。”
“……”路思然一脸懵逼，苏一一更是瞪着双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思然姐姐，你刚才那番话连我都能听出话中带刺，她不会是脑袋真摔坏了吧？听不出好歹来。”
“我看是脑袋摔尖了不少，心倒是摔大了！这脸皮简直比龙都城墙的拐角还要厚上三分！”
路思然垂眼一笑，计上心头，“莲衣姐姐太谦虚了，大婚当日你绝情断义的一剑，可是惊动了列国朝野啊！”她笑着走到乔羽面前，俯身耳语道，“姐姐大概记不得为何要行刺王爷了吧？不巧，思然恰巧从我爹爹那里听到些许传闻。姐姐想知道吗？”
“不想！”乔羽懒得抬眼，继续埋头挑拣甘甜的提子。
路思然微勾的唇角沉了沉，“可是，我今日偏要告诉你。”她顿了顿，“姐姐从别处听闻自己国破家亡的刽子手正是七王爷苏畟。”
“怎么可能！”乔羽扔掉手里坏掉的提子，抱胸斜眼瞥了一眼，“当年苏畟才多大,估计连剑把都握不住。”
路思然嘲讽的看着她，“你忘得可真干净！七王爷七岁便跟着大王爷南征北战，十岁就已经单独号令三军，运筹帷幄。当年你父王母后的死讯可是他亲自上报给的圣上，并一同将你带回来的，因此小小年龄就被圣上嘉奖册封。不信你可以去问你身边的嬷嬷，她可是目睹了不少惨烈旧事哦。”
她眯眼盯着乔羽，见其低头思索不语，眼底诡异一闪即逝，“一位谷雨国的皇子，不良于行，却不远千里，日夜兼程，在大婚前夕赶到龙都，将为他接风洗尘的一众大同官员晾在一边，先进了姐姐的芙蕖小筑，第二日便有了轰动天下的行刺事件。若不是七王爷抵命维护，你当日就被斩首示众了，哪还有命坐在这里大吃大喝！”
“原来如此，多谢你如实相告。肯定是那残废皇子挑拨离间，我才一时鬼迷了心窍，幸得王爷不嫌弃。”
“哦，说起那个残废皇子，传闻他可是姐姐你的青梅竹马哦！如若不是国破家亡，姐姐可是要嫁入谷雨的！”
“得，不劳您费心劳神的挖苦了，我吃好了。下次有机会再续吧，拜～”
乔羽起身就往外走，完全不给路思然反应的机会，等走出殿门才重重吐了口气，心底乱成一团，“这鹤莲衣以前过得是有多糟心，一事连一事的，比乱麻还乱。”她需要好好冷静下来，理一理这一头乱麻了！
她刚踏进芙蕖小筑就见小雪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公主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哪里受伤了么？”说着拉起乔羽前后打量，生怕遗漏了哪里。
乔羽被她晃来晃去，胃里难受，似有股气顶着向上涌，“嗝～”响亮的打了个饱嗝。恰巧被前来的苏畟听了个正着，他实在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干脆利落哈哈大笑起来，吓坏了一旁的侍卫。
“倒是到哪里都饿不着你！”这丫头倒是有多大的心，估计要为难她的一一要食不下咽了。如此虚张声势结果赔了自己满桌佳肴。
乔羽拍了拍肚皮，得意一笑，“她们还是太嫩了点。
想我博览群书，阅古读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她们这样的，放在甄嬛传里，分分钟被秒杀。”
说着，还象征的抹了下自己的脖子。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还博览群书，”苏畟不以为然，随便指着门前横幅问，“那上面写着什么？”
乔羽带眼一瞟，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苏畟，“芙蕖小筑啊！”
“我是说下面一行小字。”
“下面……，下面那不是花纹么？”她眯眼瞧去，怎么也瞧不出字在哪里。
“呵！”苏畟低眉讥笑，一甩长袖，率先走进门去。
小雪困惑的看着自家公主，万分不解，“公主，您跟着教习先生学过几年习字啊，不会不识得吧？”
“你认识你说说看！”乔羽一摊手，怼了回去。
“……，奴婢哪里认识。”小雪忙缩回脑袋，迄今为止，她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还是公主手把手废了老大功夫才教会的。
“那不得了！管他什么字呢，赶紧进去吧！”说着，追着苏畟的身影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