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重逢

    二人先回了揽月楼，天时仍早，李老八与一众趟子手都醉得不轻，在各自房里呼呼大睡，而喝得不多的聂掌柜，听伙计说，去了陆漕府署，该是去交办他们这一行所需的文牒了，楚怀流与周淑怡也不在。

    闲来无事，张简与甄瑶又出了门游玩，游至城北丹阳山。

    这丹阳山地势虽不高，但尽览南阳风貌，与那玄妙观所在的山峦同在一脉，这南阳便在这山南水北之处，端是一方蕴藏龙虎的宝地，连绵至新野一带，山间林地，枫叶红染。俯瞰南阳，这重九佳节，登高赏菊，正是踏秋好时节，遍插茱萸，与内亲共品重阳糕，吃一顿家宴，为长辈奉上一杯菊花酒，团团圆圆，共享此秋收后的喜悦。

    张简念起此事，却道甄瑶与他一般，如今也是无父无母，便也不好开口。一片枫林中，甄瑶拉住了他，背着手，对张简道：“闭上眼睛……”

    张简愕了愕：“何事？”

    “你先闭上眼睛！”

    张简见她少女雀跃，眉飞色舞，心底也觉得欢喜，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耳中听到甄瑶的声音：“不能偷看哦！”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鼻中传来一阵清香，沁人心脾，不觉睁眼，只见眼前，一个精致香囊，方寸大小，用靛蓝丝绸所织，内外层叠，绣法略显稚嫩，不算高明，绣出的图样也十分简单，用一根红线穿着，垂线之上，自然便是甄瑶的纤纤玉手。

    “我……不会刺绣，要是嫌难看，那就扔掉吧。”甄瑶含羞带怯，少见这般姿态。

    张简接过香囊：“不难看，不难看。”

    他当然不会嫌弃，摸了摸身上，却没有备着什么物件，这般只收不赠，未免有些窘态，甄瑶看出了他想法，撅嘴道：“行了，你再摸也摸不出什么花来，只要你心里有我，比什么礼物都好。”

    张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瑶儿，我今生今世，都会好好待你，天地为证，若有负于你，定叫我受万鬼所噬……”

    甄瑶忙捂住了他的嘴：“你个呆子，动不动就发誓，也不怕惊了仙神，真应验了誓语，而且，我可常听人言，说你们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会信你那劳什子赌咒。”

    “我所言皆为肺腑。”

    甄瑶嗔了张简一眼，后者傻傻地笑了笑。

    枫叶红，少女的脸也红，少年佳人，携手同归。

    行至山麓，却见道旁有一人，背着书篓，缓步前行，张简瞧见这人背影，心中惊疑，呼喊了一声：“玄灵师叔？”

    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不是别人，正是才与那荧惑真君论道斗法的玄灵真人！张简自然不知那斗法之事，不过也觉意外惊喜，他乡重逢，想来也是人生快事，来到玄灵真人跟前，跪伏叩首：“拜见师叔。”

    玄灵真人瞧了张简一眼，伸手搀起：“你怎得也来了，老酒鬼人呢？”

    旁人不知老酒鬼是谁，但张简怎会不知，回道：“天机师叔走得快，我没跟上。”

    “怕是窝在哪个酒窖里酣醉，他要是走在我前面，我怎会不知。”玄灵真人瞧见他身旁的少女，皱眉道，“这位是……”

    张简在仙居里，最敬的自然是掌教真人，最亲的是天机师叔，而最怕的，却正是眼前这位玄灵师叔。少时，张简读书识字的时候，没少挨他的戒尺，玄灵真人又不苟言笑，虽说不至于无端责打，可到底还是给他以严厉形象留于心底。

    张简侧首看了一眼甄瑶，对玄灵真人说道：“这位是……甄瑶姑娘，启禀师叔，弟子要娶她为妻！”

    甄瑶也听张简提起过仙居里的众位师叔，可是没想到，竟在此间相遇，心里也一时慌乱，听张简如此坦白，匆忙地仡手在腰：“拜见……师叔。”

    玄灵真人愣了愣，一时忘了平礼。

    张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心中忐忑，暗想师叔是不是在发怒，他自然怕得紧，怕师叔们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时自己该如何自处？

    “哈……”

    张简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印象里从未有过此等声息的严厉师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玄灵真人的笑容，十分和煦。

    “不错，不错……”玄灵真人捻了捻自己的山羊须，瞧着张简与甄瑶：“好小子，想不到一下山便觅得良缘，倒也好，仙居清寂太久，该添些喜气。”

    张简喜出望外，又要叩拜，玄灵真人却挥了挥手：“行走在外，便不必多礼了。”

    “多谢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