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白骨与丹药
“没想到你也是个炼丹师啊。这画角城，倒是卧虎藏龙啊……”
韩墨尘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明显看见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药铺老头子脸色一变。对方的目光越过他往后看去。
韩墨尘当然很清楚他到底在看什么，笑了一笑，挑衅似的问道：“你以为这么一个人，就能把我带回来么？”
老头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韩墨尘。
韩墨尘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却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隐隐约约有些兴奋起来。他喜欢这样的目光。
这目光表示着，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对方的预料之外。
他不在他人的计划之中活动。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兴奋，他甚至感觉自己是超越了武尊一样的存在，完全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的束缚。
连韩墨尘自己都觉得惊奇，到底是哪里来的这样一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在变强，不仅仅是身体变得更强，甚至连自己的心都变得更强了。他的自信，或者说自负，已经开始充斥着这具身体了。
“不过，我也许该向你道个歉。”韩墨尘轻轻地弯起嘴角来，这诡异的笑意让和他四目相对的老头子心里又是一惊。
韩墨尘笑吟吟地开口。
“我应该把他带过来的。毕竟他留在我的房间里实在是麻烦。带回来给你，可能对你而言更有用处吧？”
老头子慢慢地退后，一脸警觉。
“回头崖下面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用剩下的吧？”
韩墨尘在这个寂静而又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血色的晚上，忽然就明白过来回头崖下面层层叠叠的尸骨是哪里来的了。
既然有人去抓他，想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眼前这个人又是个炼丹师……
那么，这些尸骨，大概就是炼制某种诡秘的禁药所留下来的‘残渣’吧。
韩墨尘曾经在仙丹楼里看过一本古老的典籍，里面有记载一些有名的炼丹师的生平。
其中一个曾经名动一时的炼丹师，就是在晚年的时候，沉迷于禁止的东西，用活人的血肉来炼制丹药，最后一世名誉都毁于一旦，落得人人唾骂的结局。
但是他所炼制的丹药，却是所有人都求而不得的宝贝。
——据说可以延年益寿，乃至永生的长生药。
可惜那个炼丹师被人发现的时候，是炼制失败了。丹药炉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能留下来。他被皇帝抓起来处死，临死前疯疯癫癫地说一些胡话。
后来有人记录了那些胡话，据说是暗藏着他炼丹秘方的地址。
也许眼前这个人，就是通过某些机缘巧合，得到了那个炼丹师留下来的秘方，所以才开始在这画角城之中寻找合适的人选，借他们的血肉来炼丹。
而剩下的无用的枯骨，就抛下回头崖，随着花草树木一并干枯风化。
“呵，老朽炼制这禁药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发现的。”眼前的老头终于缓过神来，怒极反笑，“我真不该叫他去绑你，要不是我最牢靠的人死了，我哪里用得到这废物！”
他一点都没有可惜自己派去的人的性命——当然，他能用这么多活人的血肉来炼药，也就表示着，他根本就没有把其他人的性命当成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小子倒是厉害得很。我原以为你的体质不错，用来炼药肯定效果更好，没想到啊……”他眯起眼睛，遍布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
韩墨尘不答，只是看着他笑。
炼丹炉的火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灭，像是夜里幽幽的鬼火。
“我打不过你，你的资质虽然只是两仪四重天，但是……”这个老头子虽然已经年老到将要腐朽，但是眼光却依然敏锐得惊人。
“你身上的东西太可怕。”他这么说了一句。
“我身上的东西不劳烦您操心。”韩墨尘转过身去打量这个巨大的丹炉。“这是什么？”
眼前的丹炉很明显和他在仙丹楼里面见到的丹炉不一样。
普通的丹炉没有这么大，这丹炉足足有一人高，两个成年男子合臂才能围拢。而且四周都留有通气口，丹炉外面还雕刻着非常细腻繁复的花纹。
与其说这东西是用来炼丹的丹炉，倒不如说，是某位工匠一时兴起仿造丹炉而制成的一件艺术品。
不然韩墨尘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丹炉上还要绘制如此精细漂亮的花纹。
“我可以跟你说说这东西的作用，以及炼药的方法。”
老头子忽然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我一个人做这件事情也已经做得太久了，但是一直不成功。我可以跟你说所有的事情，你来帮我，怎么样？”
他颇为自信地看着韩墨尘，似乎是觉得他一定会答应。
“我手里有的配方是真迹，而且我曾经炼制成功过一次，虽然效力不比真正的长生药，但是却让一只朝生暮死的夜虫活了足足有两个月。”
韩墨尘听闻此言顿时一惊，但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反而露出一些怀疑的表情：“那又如何，我要这长生药有什么用？况且不过一只夜虫，若是人吃了又能怎么样？”
那老头瞪了他一眼：“夜虫尚且延命，人自然也可以。等到我再炼得好一些，我就去捉个垂垂将死之人来试药。你难道不想长生？”
“长生有什么用?”韩墨尘故意开口激他。
像这样的老头子，一般越是年岁增长，对长生的渴望就越是强烈。
这个世界真是可笑，有些人明明已经要到自己的日子了，却是苦苦挣扎不肯死去；而另外一些人，却是对这个世界丝毫不抱希望，明明还年轻尚且有大把日子可以快活，却总是寻死。
人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韩墨尘对于长生，的确是没有什么执念。
也许是因为他还年轻，知道死亡离自己还远，所以也就不像眼前这个老得仿佛枯萎一样的老头子那么迫切。
“长生有什么用？！长生可以笑看这人间岁月流转，把这长生药献给有权有势之人，更是可以衣食无忧！”
韩墨尘看着眼前这个人激动起来，满是皱纹的脸皱成一团，愤怒地嘶吼着。
“你这黄毛小儿又懂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