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镇先生

    男子站在门外，李吉祥站在门后。

    男子说：“李吉祥，反正我都来了，就找你说些话，我真要做什么，你也跑不了是吧，不如我们先进去，该谈的先谈完，行吗？”

    好说歹说李吉祥总算是让男子进屋了。屋内一张木桌，一把木凳，是上次李吉祥帮老人做桌子时剩下的木料，他就多给自己做了把椅子。李吉祥把木凳给男子，自己则坐到床边。

    男子接过破旧的凳子，说：“李吉祥，我姓南宫，你可以叫我南宫先生，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愿意到我那读书吗？不收你钱，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帮我干些粗活，就当做抵扣学费了。”

    李吉祥摇了摇头。

    男子笑道：“是不同意还是不相信我？”

    “不信。”

    这名只有九岁不到小男孩，以前也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也许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救他了，某个路过的好心人带他走或是其他好事降临在他身上。但是，在经历了一次大雪纷飞的冬天，饥寒交迫的他差点冻死在屋内，以及几次生病，都是命悬一线，最后靠着自己命硬熬了过来，那时候起他就明白了，在他最痛苦，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人会来救他，天上也从来不会掉馅饼，每一次的生死之际，都是他咬紧牙关独自扛过来，如果他不是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相信在几年前，这世上早就没有他了。

    男子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来了，我随时欢迎你。”说完从兜里掏出两本书，“我给你带了两本书，你先拿去，有空就翻翻，不识字不要紧，看看样子就好，看得多了，有些东西自然就懂了，你愿意的话，我也会来教你。”

    李吉祥正在犹豫要不要接过时，被男子一把塞在了胸前。

    小男孩看着这两本书，今晚第一次主动说了话：“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你。”男子回答。

    李吉祥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先生也觉得是我爹娘害了这小镇上的人吗？”

    男子显然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他看着小男孩发红的眼睛，抽着鼻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认真的回答到：“我从未觉得你的爹娘害了镇上的人，恰恰与此相反。”

    听到这个回答的李吉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不争气的往外流，止也止不住，继续问道：“那为什么镇上人人都骂他们，每次我去镇上进过王家时，他们家的人总是要骂我没人要的野种，父母是生了我才死的。经过叶家的时候，他们骂我父母是做了多少的孽，自己去死就算了，还拖他们下水，还有还有……”

    小男孩像是多少年的委屈一下子压垮了他，第一次说了出来，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两只手不断擦去已经被风吹雨淋打得不成样的脸颊上的泪。这个只有九岁不到的孩子，独自一人承受了太多的痛苦，那些本该是不属于他这年级所应该承受的痛苦。

    好一阵以后，小男孩才止住了哭声，看着男子说：“请先生教我。”

    南宫先生看着李吉祥，最后叹了口气。认真严肃的说：“李吉祥，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和你说，而有些事情，我说了你现在也听不懂，例如，你的父母是在某些方面破坏了那些人的利益，哪怕他们是做了更大的一件事，他们也不被理解。现在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李吉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的父母当初为了你做了太多太多了，你不要去怨恨他们，他们和你一样痛苦。以后，你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你要去我们所到不了的地方，你要为这个天下去向他们讨一个公道，你要像一百年前的那一位一样，所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一定不能认输。”

    南宫先生越说表情越痛苦，最后喷出一口鲜血。吓得李吉祥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