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法
午饭刚过，沈家兴回来了，一脸的阴沉。
“她爹，你咋啦？”王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问道。
“没咋，”沈家兴拿起一个簸箕就要出门，“我去把粮食称回来。”
王氏下炕跟上他去，“称粮食，你咋脸是黑的？那边又咋了？”
“没啥。我，我把贺儿揍了！”说罢沈家兴出门去了。
王氏赶忙追出去，“他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沈家兴揍了沈贺？
沈如有点没想明白。这个沈贺可是沈家的宝贝，从八岁上，老爷子便开始给他启蒙，虽然比起大家族有点晚，但是在农家人看来，这已经是娇子了。
自打启蒙开始，沈贺便开始住在老爷子屋里，跟沈家兴和王氏渐渐疏远了。
起初王氏不在意，认为是儿子读书累的。后来渐渐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沈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叫她娘了。见面也开始别扭起来，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王氏开始留心，发现老太太蒋氏总是跟沈贺说悄悄话。每次说完悄悄话，沈贺就会找她发一次脾气。
有一次沈贺竟然说出他不是王氏亲生的。而是老太太捡来的。说王氏不给他吃好吃的，就给弟弟妹妹吃，也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而老太太给他吃好吃的，他就认老太太是亲奶奶。
从此之后，沈贺再也没有正眼看过王氏。
这些沈如的记忆中都是有的，就是比较杂乱。她又趁着没人，悄悄地问了沈叶才弄清楚整件事情大概脉络。
她觉得沈贺真的很可笑，长相与沈家兴十分相似，而又生的王氏漂亮的眼睛，怎么会不是王氏亲生的呢？
这么大的人了，被老太太忽悠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什么疑惑吗？
还是他本就疑惑过，只是碍于面子，不想承认本来已经闹掰的王氏是亲娘？
这么多年来，沈贺也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这个忠厚老实的男人都没有动手打过他，这次怎么会下手打自己的亲儿子，一定是沈贺做出了十分出格的事情。
不多一会，王氏红着眼回来了，之后就坐在炕上一句都不说，默默的开始缝着衣服。
沈意挪了挪小身子，蹭在王氏的怀里，“娘，你咋啦，眼睛咋红红的？”
“没咋，”王氏吸了吸鼻子，“娘，娘出去被风吹了眼睛。”
什么被风吹了眼睛，明明是在伤心沈贺的事情，沈如想了想，不能总让王氏一个人默默的承担这件事。
“娘呀，你这是给大哥做的衣裳？”王氏手里明明就是给沈贺做的过年衣裳，这次她挡了镯子，一部分买了药，另一部分扯了几尺布，给他们兄妹几人做一件衣裳。
在李如的记忆里，她这还是第二次得到崭新的过年衣裳，以往都是王氏将自己的衣服改成沈叶和沈如的衣服。而王氏每年都会给沈贺做崭新的衣服。
王氏点点头，“你大哥···”她本想说大哥又长高了吧，可刚出口，又哽咽了起来。
“娘，您这一年一年的，他穿过你几身衣服？”沈如看着愣在那里的王氏，继续说道：“娘，要不您趁现在还能改动，给我爹做一身好衣裳吧。他总出门，也没有一件拿得出来的。”
王氏回过神来，“那哪行，你哥还要出门会同学呢。他需要好衣裳，你爹，有机会再做吧。”
沈如气不过，慢慢的做起身子，“娘，您咋就想不清楚呢。你看我哥，哪天想过您和我爹有没有好衣裳穿，有没有好东西吃，整天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您在这么宠惯下去，会长成怎样的纨绔子弟？我们也该是时候给我个一点教训了。更何况，我哥以后也是要走仕途大路的人，他如果有这个不孝父母的名声传了出去，这是对他最最不利的事情。”
王氏略微思量了一下，“这也是有道理的，我和你爹真没有想那么长远，只是想让他顺顺当当的。”
“顺当也不一定都是好事。娘您想想，如果一个人总顺顺当当的，万一在最关键的时刻遇到挫折，岂不是要了他的命。”沈如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希望王氏可以明白其中的关翘。
王氏沉默了半晌，说道：“我家小如怎么如此聪明了，这些道理都是哪来的？”
沈如一愣，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我，我在，在去刘老爷家相看的时候，听，听那里的人说的。”沈如低头，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哦，”王氏并没有多想，“那刘家的人都是读过书的，道理一定是好道理，等，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说。”说完，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我去迎迎你爹，今年的粮食打得多，不知道老爷子给咱们多少。”
王氏出去之后，沈如想了片刻沈贺的事情，便不再考虑那么多了，既然沈贺做出如此不孝父母的事情，就必须要让他得到惩罚。希望能给他的人生路得到正确的指引。
沈如看了看现在住的屋子，并不是之前他们住的那一间。这应该是他们被分出来另外找的房子吧。
“姐，我们分出来爷说了什么呀？咱们真的是光身出来的？”
沈叶抬头看了看沈如，点了点头。“咱们只有这一年的口粮，还有三亩地，而且那地是村西头的那三亩。”
村西头？这可是整个村里有名的疙瘩地，那里很难开垦出什么好地，种庄稼肯定是不行的。这老爷子怎么会这么绝情呢？这可是他的长子呀！
“奶说爹不孝，不养老父母，照规矩，应该饿死在外面。这三亩地还是看着大哥的面子给的。”沈叶难过的低头看着那一身做了半截的衣裳。
沈如皱着眉头，他们五口人，就凭借着三亩荒地怎么能生存呢？
看来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这一家五口想一个生存的法子呀。
“姐，咱现在住的屋子是谁的？”
“刘老头的，他一个人住着一个四合小院。咱们出门之后，娘抱着你，感觉你越来越凉了，大哭了起来，刘老头敲路过这里，就把你抱回了家，给你诊治，给你熬药。小如，等你好了，可要好好感谢刘老头呀。”
沈如应承的点点头。这个刘老头是本村的土郎中，并不是本村原住民，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过来的。他也挺可怜的，没有什么家人。
这个刘老头脾气挺古怪的，如果他看不中那户人家，及时人家出再多的诊费，他也不会出手相救的。如果他看中了，及时分文不取，还会拿出自己的药材免费诊治。
沈如生病期间，刘老头就拿出了自己的几样名贵药材给她吃。
这件屋子是刘老头四合院里的西屋，房间稍小一些，但也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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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去了，沈家兴和王氏终于回来了，他们一人背会一个布袋，“你爷给的口粮，五十斤粟米，五十斤高粱米。”他又拿出一挂猪下水和内脏，还有另外一块大概十斤的肉。
“咱今年过年也吃肉。”说话间沈家兴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这哪里是笑，分明是不想让孩子们难过，而做的表面功夫吧。
“爹，咱十亩多地，加上边边角角的两亩。我爷就给了咱这么一点口粮？”沈如皱着眉头说着。
这也太过分了，沈家的地都是沈家兴跟王氏一点点劳作出来的，二叔和三叔总借口铺子忙走不开，不参加每年的耕种。而现在，他们真的被光身赶出来了···
王氏已经啪嗒啪嗒的掉了眼泪，“我算是看明白了，老爷子这是不想给我们娘几个活路了。这些口粮老太太说是看在你和小五的面子上给的，我们娘几个就是白吃食的！”说话间，王氏狠狠的瞪了沈家兴一眼。
“他娘，你，我心里也难受。我，哎！”沈家兴扭身出去了。
王氏见他出去，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在那里掉泪。
沈如看着屋里摆放的这些东西，还真是不够她们吃呀。更不用说熬到明年春天了，就是这个年也过不好。
看来她要想办法给自己过一个好年，并且来年也不能挨饿呀。
“娘，我也给咱的地在村西头，就是靠近管道的那个地段吗？”沈如问道。
王氏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娘，我在想，咱不要急着种地，咱在那里盖个茅棚买东西怎么样？那里是官道，南北货运都要从那里经过，咱们就利用那块地做点小买卖怎么样？”
王氏眼睛一亮，继而又黯淡下来。“咱，咱哪有那个本钱呀！”
沈如已经算计好了，说道：“娘，咱这些猪下水不吃了，咱清理好做材料用，咱还需要一口大锅，咱别的不做，就做卤煮！”
“卤煮？”王氏一脸疑问。
“是的，前段时间，我去官道旁拾柴火，听到道旁歇脚的过路人说的，那人还满口口水的呢。”沈如心里打着小算盘，把这个主意归功到那些路过的商人身上，这些毕竟是不可考究的。
“这，这真能行？”王氏的脸色又有了光彩。
“当然，那商人可喜欢吃那东西了，要不是喜欢，他怎么能详细的把怎么煮说出来。而且他还说，如果能在歇脚的时候吃一碗卤煮，那真是最好的事情啦。”沈如尽量说的真真的，让王氏多一些希望。
“那，那咱都需要准备啥东西呀？”
“咱先打一个茅棚，摆几张桌子，然后让我爹垒一个灶，咱把咱的大锅拿过去，就用大锅煮就可以。那些调料咱先看着收集收集，如果不行，咱就找相似的代替。”紧接着，沈如说了卤煮的材料，竟然相差不多。
娘几个商量着，越来越起劲，竟然忘记了时间。
吃过晚饭，王氏就着手把猪下水和内脏清理干净。然后掉在外面利用自然环境储存。
北方的冬天十分寒冷，家家都会利用这天然的冰箱储存过冬用的食物。冻豆腐呀，冻蔬菜啦，冻梨什么的。
王氏用秋季拾秋时积攒的黄豆做了豆乳，竟然也有七八斤。她全部冻了起来，准备过年吃。刘老头也把过冬储存的蔬菜，拿出来让王氏用。王氏过意不去不肯再拿他的东西。他便说让王氏做好每日三顿饭，就当是吃这些蔬菜的报酬了。
刘老头也便跟沈如一家五口搭伙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