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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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辗转过初春盛夏，从春风微寒到烈日骄阳，高奚离开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家来到亲生父亲身边转眼就过了大半年。夏日余韵尚浓，蝉鸣不歇，高奚在自然科学课本上学过，蝉的一生有长有短，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能发出声音的时间只有一个夏日。</p>

    高奚拿着树枝戳了戳一些死后掉到地面上的蝉，它们不会再发出躁人的鸣叫，外表黑漆漆的，失去一切活力的暗沉。</p>

    “真羡慕你们呐……”不用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一生充满无尽的精力。</p>

    “你们说，明年在这里吱哇乱叫的会有你们的孩子吗？”</p>

    明年这个时候…我又在哪里呢？</p>

    她和高仇生活的这半年，发现很多事情都不像自己预料的，他对自己很好，也没有再说过送自己去孤儿院的事……</p>

    结果脑子一拐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他该不会是想卖了她吧？</p>

    她有些赌气的想，骗子，说好去孤儿院的呢，一直对她这么好干什么，打算喂胖点之后卖个好价钱吗？</p>

    没错，高仇还隔三差五的带她去吃好吃的，把小姑娘的胃口都养叼了……</p>

    这样还怎么习惯孤儿院清苦的生活，高奚有些丧气，她又不是猪……</p>

    她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算了……回去了，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把手里的树枝一丢，却在站起来的瞬间头昏眼花，一个趔趄又摔在地上。</p>

    “好痛……”顿时摔的眼冒金星，由于惯性手往后撑了一下结果柔软的手掌都被磨破了，血珠蹭蹭往外冒。</p>

    “唔……”她向来不是个娇气的孩子，坐在地上等头晕好些了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去。</p>

    因为是暑假，这个时候月嫂还没来，回到家从箱子里找到消毒药品，自己处理起伤口来。</p>

    好像在书上看过，先用酒精清理伤口。找到酒精瓶子，拧开盖子，用棉球沾了些酒精涂在伤口上。</p>

    不痛不痛不痛………</p>

    她在死死咬住牙，催眠自己一点都不痛……她还是第一次被擦伤来着，不太明白酒精涂在伤口上怎么这么疼。</p>

    自己给自己呼气，等缓过来点又接着擦，往复三四次伤口总算看起来干净点了，虽然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p>

    又在药箱里找到红霉素软膏涂在伤口上再用纱布缠好，由于一只手受伤了她只好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p>

    好丑……</p>

    在内心嫌弃这个伤口包扎的尤其难看，呆看了一会之后动手把药品又放回箱子里，清理掉带血的棉球，再坐会沙发的时候觉得自己耳朵周围一直嗡嗡响，头也越来越沉……</p>

    好困啊。</p>

    视线模糊，最终靠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p>

    等保姆过来的时候已经叫不醒她了，摸了摸她的额头，竟是烫的吓人……</p>

    “奚奚？奚奚！”保姆慌得不行，打电话给高仇可他那时候正在执行任务，根本打不通……除了高仇她也不知道该联系谁，只好抱着高奚先去了医院。</p>

    “对不起高先生！我真的……”和高仇说了原委之后的保姆脸都急红了，她一直没发现小姑娘的身体不对劲，真的非常抱歉。</p>

    高仇摆摆手，没说什么。他走进小姑娘的房间，她还在昏睡，脸仍旧有些潮红。</p>

    “医生说烧已经退了，之后要注意按时吃药，这两天要吃的清淡。”怕吵醒了小姑娘，保姆说话小声起来。</p>

    高仇点头，碰了碰正在睡梦中小姑娘柔软的脸颊，“这几天辛苦你了，先回去吧，之后还要麻烦你。”</p>

    保姆连忙应声，“好，好的。”</p>

    “我就不送了。”</p>

    高仇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她此时的模样更加乖巧，可清浅的呼吸又显得格外脆弱。给她掖了掖被子，却看到她手掌上的伤口。</p>

    “………”</p>

    伤口已经结痂了，一片红黑的壳子覆盖在以往白嫩的手心上，触目惊心得让人心疼。</p>

    他低声说话，“一会没看好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以后是不是要把你关在家里才好……”又爱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p>

    他几乎三天没睡一回来倒是先看到她倒下了，实在是哭笑不得，现在守着他的小姑娘才感觉到疲惫，于是靠在她的床边打起盹来……</p>

    或许真的太累了，不一会便睡了过去，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眼前一片模模糊糊，抬手捏了捏因为睡姿不当而酸疼的脖子。</p>

    “奚奚……”他开口叫她，本来想伸手试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没想到扑了个空，定睛一看床上哪里还有小姑娘的身影！</p>

    他吓得一个激灵，什么瞌睡全死光了，快速起身寻找起她的身影来，结果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却没有找到。</p>

    怎么回事，她生着病能跑到哪里去？</p>

    高仇脑子炸开了，又强迫自己冷静，想着小姑娘会去哪……难道是回大哥那边去了？</p>

    拿出电话迅速拨给高义，内心越来越紧绷，一个小姑娘单独跑出去会遇上什么事他简直不敢想！</p>

    “大哥！奚奚有没有……”他话说了一半耳朵却敏锐的听到一声啜泣。</p>

    “什么？奚奚怎么了？你说清楚啊……喂？”电话那头的高义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什么事电话就被高仇挂了。</p>

    高仇顺着声音找过去，停在一个柜子前，深深出了一口气，慢慢半跪下去手撑住地面，有一种无力但庆幸的感觉，还好……</p>

    缓了缓之后他轻轻的开口，“奚奚？”简直怕吓到小姑娘，用尽全力的让自己再温柔一些，“对不起…我回来得晚了，我跟你保证好不好？”他咽了一下，喉头滚动，“我以后一定早点回家……”</p>

    “所以…原谅我好么？”</p>

    柜子里久久没有声音，他正犹豫要不要拉开柜子，却听里面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还带着浓厚的鼻音，“你不是…要送我去孤儿院或者卖掉我吗？”</p>

    高仇惊愕，原来小姑娘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p>

    “我……”他想解释，又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说那是搪塞你大伯的说法，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住在一起，因为我对你抱有父亲不该对女儿有的绮念？</p>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p>

    大概是他沉默的太久了，小姑娘又哭泣起来，抽抽搭搭的和他说，“你不要卖了我…好不好？…送、送我去孤儿院行不行？我明天就去……”越来越委屈哭的更加伤心。</p>

    高仇的心像是要被扭烂了，既是心疼她又是痛恨自己，“对不起…奚奚，你听我说……”</p>

    手轻轻贴在柜门上，“我不会送你走的，对不起…是我不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p>

    慢慢拉开柜子，露出里面蜷缩在一起的小姑娘，光着脚，抱着头埋在膝盖上，高仇试探的碰了碰她的肩膀，她只是抖了抖，没有激烈的反抗他的触摸，悄悄松了口气，“乖，先出来好不好？”她没有说话，高仇慢慢的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抱了出来。</p>

    小姑娘在他怀里伏成一团，还是没有说话，但泪水很快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片。</p>

    高仇又调整了一下，让她趴的更舒服一些，臂膀慢慢收紧，完全的把自己的小姑娘抱在怀里。温柔的拍着她的背，抚慰着她的悲伤。</p>

    高奚大概明白，其实自己心里早就原谅他了，他对自己的温柔，迁就，疼爱，这些她全都感觉的到……</p>

    本来病就没有好的小姑娘不一会就觉得困意袭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他的衣服，明明刚刚还伤心欲绝不想再见到他，现在却在他怀里无比安心。</p>

    没空再去思考自己这样对不对行不行，也没有说没关系或是谢谢你，她只想好好睡一觉。</p>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说了两个字，却再也记不清了……</p>

    人生一路黄沙漫漫，红尘一骑热浪滚滚，这是无可幸免的人生轨迹，他已经淌过一遭将来她势必也要去经历，此刻拥她在怀却不能一生为她遮风挡雨。但想起小姑娘如春水般清澈的眼眸，他又怎么舍得。这个世界，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能轻易说出世界的美好，端坐云端的人能第一时间感受太阳的普照，处在红尘漩涡里的人斥责社会的不公，跌落悬崖的人终其一生看不到煜煜星芒。</p>

    你将来会变得如何？可我只希望，你的一生能平安长乐，不必羡慕任何人，你有的，就是最好的。</p>

    ……</p>

    高奚小姑娘病好之后收到了他准备的礼物，在他颇为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p>

    ……是一条红得鲜艳的裙子，夺目且丑。</p>

    现在再晕过去还来得及吗？</p>

    树上的夏蝉数次鸣叫却是更换了一波又一波的生命，四季轮转，万物生长，时光荏苒，纵然想狠狠地捏在手心里，它却还是如流沙般逝去。</p>

    高仇从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开始眼皮就跳个不停，烦躁中隐隐不安，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想法，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p>

    起身去洗漱，觉得多想无益烂命一条，谁爱拿谁拿吧。</p>

    反正，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p>

    想到高奚倒是心情放松了很多，他在几年前就立好遗嘱，他所有的财产都归她所有，哪怕自己的小丫头再挥霍，也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p>

    不过怎么会呢。他失笑，那丫头小时候五讲四美，长大了也克勤克俭，奋发向上……时间一晃从她八岁回到他的身边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十六年了。</p>

    她风华正茂而他年华渐老。摇摇头，真是岁月不饶人哪。</p>

    看了眼手表，八点过一刻，他下午一点钟有个会，倒是还很早。于是穿得没什么讲究的去厨房找吃的。</p>

    刚进厨房就看到自己刚刚还心心念念的小丫头在准备吃的，挽着头发，露着一截优美的颈子又细又白。</p>

    见他过来，叫了一声爸，唇边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如苞蕊初绽，带着晨露的清香和霁月的风光，撩人心弦动人心魄。</p>

    “吃什么。”他走过去，实在是忍不住离她近一些。</p>

    “唔，蟹黄包，南瓜粥，油条豆浆，芝士面包，培根卷，果汁还有……”她晃了晃手里的拉面，“高汤拉面。”</p>

    “…………”高仇赶紧阻止她把拉面丢到滚水里的手，不可置信的问她“你打算今天过什么节？”</p>

    高奚美目一嗔，“不是你说每天吃的都腻了，这不给你变花样呢吗。”</p>

    高仇忍不住笑了，他好像之前是说过。“那也不用这么多吧，吃了这些还吃不吃午饭了。”</p>

    谁知她毫不在意的说，“也没有让你都吃嘛，吃剩下的……待会打包给堂哥。”她吐了吐舌头，“你可千万别告诉他。”</p>

    她口中的堂哥是高仇三弟的儿子，名叫高琦，大了她三岁，现在表面上在开一家上司公司，暗地里帮着做家里的生意。倒是不折不扣的黑二代了。</p>

    自然这些都是瞒着高奚的。</p>

    听她这么说高仇嗤笑一声，“他要是再不解决他的事，他爸不得扒了他的皮。”</p>

    高奚耸耸肩，堂哥的事她倒是不怎么了解，只是小时候在一起住过，感情比一般兄妹更好些，所以经常做吃的去看望堂哥。</p>

    “诶爸，你快帮我拿一下东西。”</p>

    于是高警官变成了帮厨，看着她变着花样的做吃的。</p>

    然后就故意捣乱起来，她要盐他给糖，她要酱油他给醋……直到高奚忍无可忍的捶他，那点力气和猫挠一样。他得趁似的哈哈大笑起来。</p>

    一边捉住她的手一边把她往外面拖，“够了，再做下去你有十个堂哥也不够塞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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