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稀客登门
果然，程思义派来的媒婆转天就上门了。.那板上钉钉的架势简直来不及让人反悔。双方交换了生辰八字，这门亲事总算是有那么一撇了。
凌拾意客气地打点了媒婆，然后命连翘送那个耳后簪花、唇角带痣、浓妆艳抹的媒婆出了垂花门。等不见了媒婆的身影，凌拾意负手往香楠的西跨院去，走到厢房门口，凌拾意轻咳一声，正在房间内鼓捣花花草草的香楠闻声迎出门来。
“哥，您找我有事么？”二人站在门前的庑廊下，香楠问道，眼睛静静眺望着不远处地上缤纷落下的梧桐叶。
“程思义派来的媒人已经走了，交换了你俩的生辰八字，下一步就等他正式提亲下聘礼了。”凌拾意简洁明了地说，然后静等香楠开口。
岂料，香楠只是点点头，神色出奇地平静，然后说起了别的，“等我嫁了，哥哥不妨将连翘收了房，那丫头知道体贴人，能干，人品也好，对您也无微不至，有她照顾您，我也就放心了！”仿佛认为嫁给程思义一事已顺理成章。
凌拾意却顿时弄了个大红脸，挠头支吾了一阵，“现在在说你的亲事，你怎么反倒提起我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是被程思义逼到这个份上的，其实不愿意嫁他，那咱就直截了当地回绝他！”凌拾意一脸焦虑地问。
香楠淡淡笑了笑，摇摇头，“这会媒人都出门了，生辰八字都交换了，岂有反悔的道理？而且，这次，我已经想好了，总是要嫁人的，挑来挑去反倒未必能挑到称心如意的，既然程思义这么想娶我，最少说明他现在是喜欢我的。正巧我也不讨厌他，那就在一起试试看吧。或许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呢。”不都说嫁人要嫁喜欢自己的那个么，这样日子过起来才不那么累心。既然遇到了，那说明就是缘份。
妹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凌拾意实在无话可反驳。只能默默希望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婚后的日子顺风顺水。.
“好吧。那哥哥唯有祝福你了。”凌拾意口吻中有种浓浓的落寞感，“你也不必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现在春香堂的生意正是上升发展期，你弄的那个什么香水越来越受欢迎，好些有钱人家远道慕名而来买香水。收房的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对连翘那丫头，凌拾意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还是双方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提炼香水的方法我已经写下来了，从明天起，我手把手地教您。”香楠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凌拾意。看香水销量一路飙升的架势，春香堂今后的发展前景很乐观。应该倒是不用为哥哥今后的生计发愁了。
凌拾意点点头，将那叠纸掖入袖中，这时，回廊下远远走来连翘的身影。想起刚刚说的话，凌拾意瞥了一眼便尴尬地红了脸，正巧要说的话也说完了，便匆匆与妹妹告辞，从月拱门下离开了。
香楠望着哥哥的身影不禁莞然淡笑，心想哥哥那么豪爽的汉子竟然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不一会，连翘来至香楠跟前，神色有些慌张，“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别慌，慢慢说。”香楠看连翘一脸焦虑不安的神色，似乎是有不好的事上门。
连翘凑近香楠耳旁低声说了什么，然后用犹疑的神色凝视她，“您要去见他吗？”
香楠先是一阵吃惊，然后略作思忖，轻声道，“既然是和谈生意有关，咱也没什么好怕的。走，咱去会会他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山阴县最大的陆仙茶楼前，程思义身形低调地匆匆走入，在店小二的引导下，径直上了二楼。二楼过道两侧皆是格调清幽的雅间，与喧嚣热闹的一楼形成鲜明对比。
为了今日会面不那么显眼，程思义特地换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青蓝直裰，正巧天色不好，寒风肆起，故而还专门在头上戴了斗笠。
一位身着程子衣、守在落雪阁前多时的护卫在程思义上楼时就见到他了，默默注视着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将他迎进了雅间中。
程思义缓缓走入雅间，身后的门随之被守在外面的护卫关紧。张永坐在窗畔的罗汉床上小口地啜着茶，头也不抬便笑盈盈地招呼，“世子姗姗来迟，快来先喝口热茶润润喉咙，这里的碧螺春还真不错！”
程思义一边解下斗笠一边缓步上前，似笑非笑，“张公还真是好雅兴！今日在下做东，张公喜欢什么茶不妨多喝几杯！”
“你个鞋头！是要撑我个水饱么？”张永呵呵笑道，拍拍身侧的圆杌，“过来坐下说话！当年，你爷爷可没少和先皇喝茶，如今能和世子一起喝茶，张某不甚荣幸！”
程思义闻言，缓缓坐下，啜了口张永递来的茶水，淡笑，“哪里，是草民有幸与张公喝茶才是！张公若是肯赏脸，下次草民请您吃饭如何，山阴的鲈鱼素来有名，保证您酒足饭饱！而不是水饱！”
张永笑呵呵地摇摇头，“没想到你和你爷爷一个脾气！都是嘴上吃不得亏的！罢了，言归正传，今日世子大驾光临，是来回复在下合作的提议么？”
程思义端着茶杯在手里来回把玩，冷笑，“是！不过给你回复前，我还要问您几个问题算是交换。”
张永略微抬起下巴，目光炯炯有神地凝视了程思义一阵，“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能解答的。”对程思义可能提的问题他早已心中有数，故而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那个王伯安到底什么来头？”自己之前让小伍暗中调查过此人来历，没想到这人背景颇深，小伍查了个影影绰绰不甚明了，他还是直接找张永核实好了。
“王伯安，南直隶吏部尚书王华之子，名守仁，字伯安。因为得罪了刘瑾，故而被刘瑾所不容，从京城逃到南直隶投奔父亲。”张永缓缓说道，边说边轻松地啜了口茶，“所以，有这位大才子帮忙，凌姑娘那本《豪门恩仇录》才能这么快完稿，而且这么畅销。”
程思义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人看上去气度不凡，果然是大有来历的。之前只查出是他帮香楠写了书稿，是朝廷命官之子，现在摸清了他的底细，着实吃惊之余也暗暗为自己摔把冷汗，幸亏香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要不然对方可是个实力强劲的情敌。
“还有一事，两天前会稽山上的刺客是不是你派的。”见张永说话直来直去，程思义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换作张永一脸惊异之色，“不是。怎么回事？你遇到刺客了？”
“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程思义凝视了张永片刻，觉得后者的惊讶不像装出来的。
张永的脑子里迅速绕了几个弯，“那些刺客身手如何？还有，当时就你自己一人还是与别人一起，你确定那些刺客是冲着你来的么？”
张永的话顿时激起程思义一怔，起身放下茶杯转身就要离开。他突然为香楠感到担心起来。
“世子，你还未回复在下的提议！”张永快追两步，高声问。
程思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闷声答道，“再说一遍，草民不是什么世子！而且草民最爱喝的茶是老君眉，不是碧螺春！”
“您就不怕我会对凌姑娘不利？”张永的口吻突然很阴沉。
“你有能耐就试试！”程思义头也不回地冷哼，说罢大步流星地开门出屋。他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护好香楠周全，而且张永既然是钦差巡视，也断不敢在地方掀起多大的浪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程思义既然不想身陷朝堂纷争，自然不会与张永结盟。只是刚才张永的一席话提醒了他，或许那伙刺客要杀的人不是他，而是香楠。这样的念头一旦生长，程思义便觉得心神不安起来，打马匆匆向春香堂而去，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香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