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南柯（一）

    殿前有一棵亭亭而立的木兰花树，树干笔挺，枝蔓千姿，朵朵木兰花如碗口一般大，如火如荼开着，幽香阵阵，风一吹，满室盈香。.

    苏醒之时，枕边尚残留着一丝温存。

    沉香倾身，捉住身旁隐隐温暖，嗅着他留下的每一缕气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依赖和眷恋是变得那么深刻，闯祸了有他的庇护、烦恼伤心时亦有他的温颜软语，无微不至的他……在一点点吞噬掉自己的心呢。

    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愈加不可收拾，他的怀抱就是她的所有。

    样的自己，多可笑。这忽然有点悲哀地想，在这不可靠的世界里，要想抓住一点熟悉可靠的东西，那还是自己。

    她抿一抿唇，抽离床榻，身子孱弱，几分不稳，勉强撑着梳妆台坐稳，镜中美人拧起了眉毛，沉香打开一盒嫣色胭脂，纤纤十指为画笔，照着铜镜里美人的轮廓，一通乱涂。.

    沉香眨眨眼睛，看着被胭脂涂画得乱七八糟的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积郁全扫，弯唇笑笑，召来侍婢，清理干净手上污渍。

    宫婢打开一枚浮雕盒子，盒身有些斑驳，似乎年代久远，镌刻着梅花，尾端留有淡淡划痕，她的指腹抚上那道痕，这是那日……那天是除夕，她记得是很冷的隆冬清晨，雾霭薄薄，水汽弥漫在眼前。

    他牵着她穿过宫廊、沿着宫道奔跑，长长甬道，两旁堆满了积雪，冷风呼呼刺着她的面颊，她不觉得冷，他握着她的手炙热，像一把火，将她全身点燃。

    站在皇宫最高的星辰阁之上，两人并肩了望赵国的苍茫山河。

    皑皑白雪覆盖在赵国千里绵延的富饶疆土上，灰色的阴云低低地压在路面上，飘荡着，布满了天空。

    接近日出时分，房屋披上洁白素装，柳树变成臃肿银条，城墙像条白脊背的巨蛇，伸向远处灰蒙蒙的朝色雾霭里。

    回身远望皇宫，是一片看也看不清的青悠悠的建筑，近处，坑洼不平的地面，被雪填平补齐，变成白茫茫极膝的一片平地。

    并非第一次站在此眺望赵国如画江山。

    而此时此刻，她为这磅礴恢弘震撼，心底衍生出一点点的幸福感，他仍然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缩了缩，他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她的心也因着细微的小动作而紧了紧，小心翼翼捂着心口。

    少女的心如花，会为喜欢的人盛放，也会为喜欢的人凋零。那时年少纯真，尚未有机会体会后一句的苦涩，兀自沾沾自喜，沉浸在前一句的喜悦中。

    她羞涩的模样比盛放的玫瑰更娇嫩欲滴。

    他咧嘴嘻嘻笑了，眼睛好看得就像夏天布满繁星的夜空，她听见他说：“沉香，我永远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一股暖流由那头传到这头，她的耳根子发烫，脸红通通，像只熟透了的苹果。

    她斜斜睇他一眼，声音细弱蚊虫。

    “油嘴滑舌……”

    他把脑袋凑过来。

    “你在说什么。”

    狠狠一跺脚，怒瞪他，“不跟你说了，大傻瓜！”作势要走，他一把拉住她，“别生气，我知错了，我有礼物要给你。”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雕着梅花纹的木盒，两条闪闪发亮的银丝带静静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