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嫁衣
收到齐大人的来信时，已近隆冬。
天空虽也挂着明晃晃的太阳，但仍有些许阴霾。
傅云泽抬头望着暗沉天色，眼中似有些忧意。
顾瑾言拿着暖手炉，走到他身侧问道：“世子是在想什么？”
傅云泽笑道：“我…忽然有些想念齐铭。”
顾瑾言垂眸。
其实当日在密室之中，傅云泽说起那番话时，自己就已知道他所说之人应该就是齐铭。
怪不得当日自己想要留在那里待案情结束，还未来及开口，傅云泽就率先应下了。
只是不知他所说之事，是发生在前世还是今生，顾瑾言没问，傅云泽也没说。
“世子是想念齐大人，还是担忧齐大人呢？”顾瑾言道。
傅云泽侧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你也知道我是担心他？”
顾瑾言垂眸，半晌道：“世子且放心罢，齐大人不会变，且世子跟徐峰不同，也跟小鱼不同，你们种下的因各自不同。而齐大人也不是吴晓峰。”
傅云泽笑了笑，道：“瑾言，你觉不觉得，你我之间，如今说话更为轻松简便了一些，嗯？”
顾瑾言低头，心中感觉何尝不是一样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傅云泽时，好像再没了之前的警惕，两人相处也愈发平和起来。
***
这日，盛京最有名的绣阁隆庆号翻修时，工人在一棵古树下发现了两具男尸，并有两方绣帕，案子就送到了龙鹰阁这里。
两句尸体均以白骨化，经仵作验证，死了有五年以上了。原本傅云泽也没当回事，只命鬼丑等人去查两人身份，但查了许久，也未能证实两个死者的身份。
事情在三天后有了新的变化，隆庆号的掌柜夫人突然死在了绣阁的绣房内。
本来，也不过是件命案，但那位夫人死时，恰在绣着唐宛如的嫁衣。
唐宛如与凤栖梧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十三，还是圣上钦定的日子，如此一来，那嫁衣算是无法再穿。
加上唐宛如之前还得了圣上的封号，如今已是德令县主，一时间，便有不少传言说是唐宛如承不最恩牵连了旁人。
凤栖梧本欲调查个究竟，但隆庆号之前发现白骨男尸在先，如今掌柜夫人又枉死，案子竟第一时间送到了龙鹰阁。
傅云泽垂眸瞧着手上的案卷，半晌又抬头去看顾瑾言。
此刻凤栖梧正坐在顾瑾言对面，两人的神色一个赛一个的冷漠如霜。
“凤大人，案子就是这样了，不知还有什么疑惑之处？”傅云泽道。
凤栖梧想了想，摇头道：“世子办事，下官万分放心，还请世子尽快就是。”
傅云泽笑了笑，看向顾瑾言，道：“那得看瑾言愿不愿了。”
顾瑾言侧过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凤栖梧也看向顾瑾言，好像很认同傅云泽的话。
“世子，凤大人…在下不过一介白身幕僚，怎承得住两位如此看待。”顾瑾言说。
其实，她是不想理会这案子的，倒不是因为凤栖梧，而是因为唐宛如。
虽然前世之事放下了，可她就是打从心底，不想再与唐宛如牵扯上半分关系。
“顾小兄自谦了，凤某在此先行谢过。”凤栖梧竟起身对顾瑾言俯身行了礼。
顾瑾言抿了抿唇，在他弯身的当下已站起了身，侧身对傅云泽拱手道：“既然凤大人和世子如此相信在下，那事不迟疑，在下想先去现场看看。”
傅云泽道：“倒是不急于这一时，一会儿我陪你去。”
“不必了。”顾瑾言说了一句，也不顾傅云泽微微变了的脸色，转身就走。
傅云泽叹了口气，对身后的空气道：“鬼丑鬼卯跟上，别让她滑跤，再给她多拿件披风，还有暖手炉…”
鬼丑鬼卯应声出门。
凤栖梧微微笑道：“世子对顾小兄果然不同。”
傅云泽也笑，道：“那是自然，我的人，必定不能受半点委屈才是。”
两人四目相对，心下却有些不同的感觉。
另一头，顾瑾言步出门去，鬼丑和鬼卯已经跟上。
天冷地滑的，顾瑾言自然是要坐马车的，加上傅云泽交代的披风和暖手炉，这一路倒真是半分委屈也没受。
来到到隆庆号时，掌柜的蹲在一旁默默地点着黄纸，灵堂什么的都已经布置好了。
掌柜的似乎跟夫人感情不错，据说两人膝下有两个儿子，大的不过十二岁，小的九岁，掌柜也没有旁的什么小妾，一家人过得很是和睦。
两人都不是盛京人，灵堂内的人也不多，除了两个稚子之外，便是几个家仆。
见到顾瑾言等人，掌柜的起身来迎，顾瑾言微微点了点头，先给亡者上了香，才走到掌柜的身边，说道：“张掌柜，我们是想来再看看现场的。”
掌柜的似乎愣了一下，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说道：“小的带大人去。”
顾瑾言道：“不用了，随便找一个家仆带我们去就好，这边还有两个稚子在，你在的话，他们会更安心一些。”
掌柜的看了看还跪在火盆前，眼眶已经哭肿的两个孩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点头道：“谢大人，小的这就安排人带路。”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厚布汹袄的嬷嬷便带了顾瑾言去往案发的绣房。
“大人，这边请。”嬷嬷的声音很粗，也很哑，如果不是她的面容和着装，根本分辨不出男女来。
顾瑾言跟在嬷嬷身后，鬼丑鬼卯也紧随其后。
“这位嬷嬷，在下观你家掌柜与夫人感情应是极好的？”顾瑾言突然问道。
“唉，老婆子活了许多年，倒是少见掌柜那般专情的。不过我们家夫人也是个极好的人，脾性家规不说，绣艺技法也是顶级好的。”嬷嬷道。
也是，若绣艺不好，也不可能被唐宛如选中绣自己的嫁衣。
顾瑾言想到之前看过的卷宗，这位夫人未出嫁前，还在苏州任职过闺绣官，可见是个心灵手巧的。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案发的绣房前。嬷嬷将门推开，瞬间就落下泪来。
顾瑾言侧身入内，却见屋内摆着一台绣机，对面是一个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放的也都是裱起来的绣品。
一袭正红凤花嫁衣铺散在绣机上，红艳艳的凤尾花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