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刮痕
“我家夫人自小就喜女红，与掌柜的成亲后，却是极少碰这机器了。”嬷嬷也跟进来，抹着眼泪说道。
顾瑾言点了点头，回想案宗上所说，张夫人被发现时，整个人趴在绣机上，背后插着一把寒冷的匕首。
那么凶手应该就是从书架所在的方向进来的，可书架所在的地方…并没有窗户。
顾瑾言驻足将整个房间看了个透彻，这是一个单间，并没有内屋，而房间也只有方才几人进入的那一个大门和另一边墙上的一闪双开窗而已。
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藏了身形，让张夫人毫无所觉呢？
“屋内陈设可动过？”顾瑾言问。
嬷嬷连忙道：“没、没有动过，当日报官前，掌柜的还说要把这机器给扔掉，说夫人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过我是最知道，夫人一生最是喜欢这台机器，千般劝说，才算是没砸了扔出去…后来到这里的官差也说，现场之物万万不可动，我们便将这绣房锁了，之后并没有人进来过。”
顾瑾言闻言只微微挑了挑眉毛，踱步走进那台绣机。
突然，一丝明晃晃的光出现在眼前，顾瑾言便蹲下身子，抬手摸了摸绣机上的一道刮痕。
看上去，像是极细又极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
“嬷嬷可能看出，这刮痕是旧的还是新的？”顾瑾言问。
嬷嬷皱着眉，凑近了看，却看不清。
鬼丑见状，便点了蜡烛，拿近了让嬷嬷看个仔细。
嬷嬷看清那刮痕后，也有些诧异，说道：“大人若不说，民妇倒还无从发现呢…不过这痕迹…不应该啊…这里不应该有这种痕迹才对，一般绣机运行的时候，绣线是在这边…”说着又指向另一边，“从这边滑过才是…”
顾瑾言点了点头，站起身，又走到那个高大的书柜附近，来回走了几遍，突然站定，转身道：“鬼丑、鬼卯，你们来。”
鬼丑鬼卯立刻上前。
“你们帮我把这书柜往两边挪一下…”顾瑾言道。
鬼丑和鬼卯互看一眼，不知顾瑾言何意，却也照着她的话去做。
只见顾瑾言弯着腰、低着头，似乎在找什么。果然，她咬着唇，捻起了地上一截白色的细线。
“这是…风筝线。”顾瑾言兀自说了一句，便不动了。
鬼丑和鬼卯搬着书架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声道：“顾公子，可以了吗？”
顾瑾言回神，有些歉意道：“啊，倒是忘了…可以了的，你们放下好了。”
两人把书架放好，长舒一口气，又见顾瑾言在书架和绣机间来回得走动。
“顾公子，你怎么了？可是要找什么？我们帮你啊。”鬼卯道。
顾瑾言抬头看向鬼卯，指着绣机前的凳子说：“你坐那里。”
鬼卯拧了拧眉，照她的话坐了过去。
顾瑾言又让嬷嬷将绣机重新挂上线，帮着鬼卯踩绣机，自己则和鬼丑找了一根长线，绕在之前发现刮痕的地方。
不一会儿，绣机快速地运转起来，那根长线也随着绷紧…
“小心！”顾瑾言出声，鬼卯应声而起，顺带将嬷嬷带出绣机台。
一把匕首唰的一声，扎到了绣机台上。
“吓死我了！”鬼卯拍着胸口说道，“这匕首是哪儿来的？”
“我的。”鬼丑默默将匕首收到腰间，笑道：“就知道你身手不输我…”
鬼卯白了他一眼，看向顾瑾言：“顾公子，您要做这个，至少提前说一声啊。”
顾瑾言有些抱歉地说道：“我是想说的，可鬼丑…不让我说。”
原来，方才她已经想到凶手的作案做法，便想让鬼丑配合着试一试，可鬼丑冲她使了个眼色，显然也领会到顾瑾言的意思。
“这…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嬷嬷有些惊魂未定。
顾瑾言看向嬷嬷，想了想，问道：“嬷嬷，你家夫人绣嫁衣的时候，你可曾来过这里？”
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夫人在绣房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进的，只有掌柜的…大人，您的意思是…”
嬷嬷瞪着眼，对顾瑾言未说明的话不可置信。
可事实就是这般残酷，让人始料不及。
再联想到案发当初，掌柜的竟然要让人把这绣机砸了扔掉，难道真的是掌柜他…
顾瑾言不再说话，示意鬼丑和鬼卯将嬷嬷带出绣房，自己也跟在后面。
几人回到灵堂，正看到掌柜的在为两个稚子擦泪。
顾瑾言叹了一声，在鬼丑耳边说了两句，便与鬼卯先行离开了。
当晚，在两个稚子入睡后，鬼丑将掌柜的押回龙鹰阁。
据掌柜的交代，确实是他将匕首缠绕了风筝线固定藏在书阁，待夫人踩下绣机后，风筝线由于绣机的惯性缠绕到绣床下，而匕首则直直刺入夫人背后。
原来，两人初识之时，掌柜张大和夫人都还在苏北。届时，张大的是另一家绣庄的帐房，因自己贪墨了绣庄的银子，又因人设计欠下赌债，才伙同别人盗取了绣庄的库房，其中一人随手拿了两方帕子，却正好是那年进贡的绣品。第二日绣庄掌柜发现后，急忙找人却赶制却不及。
张大却知自家夫人的手艺，便让妻子赶制出了同样的帕子。拿到绣庄后，掌柜的竟也分辨不出真假来。此事之后，张大还得了掌柜的赏识，不出三年便自立门户，后又来盛京开起了隆庆号。
谁知五年前，当日那两个伙同盗取库房的人竟然找到了张大，并拿出当年那两块真正的贡品绣帕敲诈。
张大本不想生事，便给了两人一笔钱。谁知，两人贪得无厌，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勒索，张大终不堪忍受，杀了两人。之后便日不能寐，又恰逢唐宛如看中了夫人的绣艺，竟找了夫人绣制嫁衣。自己开绣庄几年来，对绣品也有了相当了解。回想当年之事，夫人赶制出的帕子虽没被发现，但更多的是因为技艺超群，即便与同批次不同，也不过会被当做其中的精品罢了。
可唐宛如若真的穿着夫人绣出的嫁衣出嫁，若真被有心人看穿，那…后果不堪设想。张大越想越觉得心口烦闷，终于下定决定，将妻子也杀害了。